席安吓得打了个寒战,躲开了这如咒般的低语。
“是嘴上随意咒骂几句,还是真的想要……”
“谁知道呢。”
林恩顺着梯子爬下来,二人继续推着巨大的购物车给席安的新家选购家居用品。
“这件事之后,我就找了一个纯正的德国人教我,可以不会拼写,但一定要能听得懂,我学得飞快。”
“当你掌握了如同密语一样的语言,就可以看到美好生活的另一面。比如她一边递给你牛奶,笑眯眯地嘱咐你要喝完再去上学,一边对从楼梯上下来的情夫说‘这个婊子只肯吃这一种牌子的面包,我真是受够她了’。”
“接着她的德国佬就会说,‘直接从她家里给她的生活费里扣不就好了,有钱赚,忍一忍吧’。”
“又或者是,德国佬会在家里没有别人的时候,假装打着电话,但其实是在用德语骚扰你,说一些十分露骨的下流话。”
“后面我才知道,我家里很早之前就给我涨了生活费,但我只能拿十分之一甚至更少。所以我现在花钱有些不太节制,总像是在填补过去。”
“你和你爸爸讲过吗?比如换个寄宿家庭之类的。”
“我的父亲……”林恩试着斟酌一下用词,但还是放弃了,“我的家庭也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家庭,这是另外一个神奇的故事。你今天已经听了太多故事了,就算是小朋友睡前也只能听一个的。”
席安抿抿嘴,露出了一种在健康环境成长出的小孩才能有的一种表情——虽然不太理解,但尽力在与苦难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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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在餐具区的时候,一个身材高大的女孩拦下林恩。
“怎么了?”林恩问,同时也感叹真是好高大的女孩,快和席安一样高了,好怕被这两头长颈鹿在咀嚼树叶时无意间踩踏致死。
女孩用口音很重的英语问林恩:“能不能请我找售货员问一下它的材质?”
“好啊。”林恩带着高大的女孩去找售货员,“丹麦人?”
“挪威!”
怪不得,林恩心想,可怕的挪威人仿佛是从小吃增高垫长大的。
“我会说点挪威语。”林恩说,“但可能不是很标准,你得慢点说才行。”
女孩立刻高兴起来,切换成了挪威语:“真是太好了!”
帮助了高大的挪威女孩找到她心仪的餐具垫之后,席安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追问。
“你为什么会讲挪威语?”
“我交往过一个挪威比利时混血的男友。”
席安不说话了。
“和一个多国混血在一起,起码要学三种以上的语言用来和对方吵架。”林恩继续说道,“所以其实我更擅长的是挪威脏话,虽然这个场景里不太适用。”
“你的语言系统不会混乱吗?”席安觉得不可思议。
“你可以把语言系统想象成一块U盘,使用的时候接入不同的U盘就可以了。”
“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吗?”
“西语。”林恩想了想了,“我得交个西语体系的男朋友才行。”
席安慌慌张张地说道:“不不,我会一些,我可以教你。”
“你先把德语学明白吧。”林恩笑了笑,转变了话题,“吃冰激凌吗?教练允许你们吃这些吗?”
席安点点头:“我在增肌!甚至可以吃两个!”
还是个很容易被转移注意力的笨蛋。
席安从软装区堆放的毛绒玩具里捏出一只丑河马,似乎丑到了他心上:
“嘿,我要送这个给希德小姐!”
林恩投去疑惑的眼光,席安补充了一句:“我的妹妹!”
你妹妹未必能欣赏得了这个东西,林恩心想。
“给你也来一只!”
“不。”林恩直接回绝。
席安只好把丑河马放回去。
“妹妹几岁了?”林恩问。
“一岁半,是个很可爱的巧克力布丁,迷你爆炸头,会咀嚼一切她能看得到的东西。”
“你首秀的时候她没来吗?”
“爸妈和弟弟都来了,妹妹太小,坐飞机对她来说很困难。他们看完球赛就去赶飞机了,妹妹需要人照顾,弟弟要上学,他们也需要工作。”席安又捏起一个丑鸭嘴兽,“这个你会喜欢吗?”
“不要。”林恩捂住脸,他怎么能精准地挑出最丑的两个来,也算一种本事了,“可你父母怎么放心你在这里独自生活?”
“爸爸轮休的时候来,妈妈周六日会来,本来是妈妈准备辞去工作来陪我,但是我觉得我已经成年了,而且没必要为了我改变她原本的轨迹。俱乐部每天都会料理我的饮食,我只需要回家好好睡一觉就可以了。”
“勇敢的男孩。”
“你有弟弟妹妹吗?”席安问。
“有的吧,除了一个大哥外,据我所知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应该还有其他的,但我不知道了。”
“你怎么会连……”
“一些同父异母又异母的畸形故事,你不会想听的。”
“我想听。”
“我不想讲。”
席安又抿了抿嘴,安静下来。
但也只安静了十秒不到,席安又问:“那你为什么抗拒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