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韬照做,拽得手背爆出青筋,他的手被火烧焦了,滋滋地冒出水泡。
等来的却是身体上的骤然失重。
立在高处的青年毫无预兆地松手,他与烧成碳色的风衣直直坠落!
山坡不高,文韬砸地仅仅擦伤了手臂,他四脚朝天,流淌鲜血的土地却奠定了他的死期。
王敦早就饥渴难耐,手脚并用地爬上文韬的肚子,一口咬断他的胳膊!
塔沙与新爱还没进食,现成的肉就摆在面前,他们何苦去追随身带火的莫尽欢,坐滑梯一般滑下山坡,贪婪的涎水洇湿衣服。
身后,文韬撕心裂肺的呼救变成尖酸刻薄的诅咒。
这正是莫尽欢脱身的机会。
他一路扶着树干走,半件风衣的最后一丝布料被火焰吞噬,莫尽欢任这缕火焰飘落在地,抬脚踩灭火星子。
他加快脚程,却漫无目的。
山里的地形他摸得差不多了,知道怎么走回福利院,也清楚怎么沿着山路下山。但即便逃亡成功灵异片也不能完成拍摄,他该去哪里找楚江?又该怎么找赌气乱跑的莫无忧?
突然,身后有不轻不重的脚步声靠近。
又追来了?阴魂不散的东西!
莫尽欢右手攥住口袋里的打火机,正要扭头,清朗的声音将他叫停:“阿欢。”
紧接着拍上他肩头的是一只修长的手,楚江说,“是我。”
莫尽欢紧绷的身体刹那间软下来:“楚哥,你刚才去哪了?”
“我也不知道。”楚江自然地牵起莫尽欢的手,紧锁的眉宇凝聚出自责,“我只记得你松开我的手后,一团雾气围绕住我,我一边挣扎一边叫你的名字,可等雾气散开后,你已经不见踪影。”
“阿欢,这次我们要牵紧手,别再走散了。”
莫尽欢适应了他的体温,只想走剧情:“我刚才看到了雅伽,还有新爱和塔沙。现在已经超过你平时烧纸钱的时间了吧?他们变得很疯狂,我差点把命搭上了。”
“并没有,我们出来的时候才十二点,以我们在山里耽搁的时间,总共也不能超过一小时。”楚江思索道,“我怀疑跟雅伽回来了有关,雅伽吃了人后力量会暴涨,这些力量会平均分到其他孩子身上,所以他们会比平时攻击性更强。”
楚江能平静地说出“吃人”两个字,变相地证明这种事发生过多次,且一直在他的默许范围。
莫尽欢心想不愧是鬼,只有鬼会为鬼考虑。然而机关算尽为鬼谋利益只不过是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圈养小鬼的人终究会被反噬。
还耽误了剧情进度。莫尽欢一脸不悦:“你既然知道这些小鬼会吃人,为什么还要帮他们找领养人?”
岂料楚江纳闷地眨眼,理所当然的语气:“鬼不吃人怎么行?”
楚江偶尔给莫尽欢的感觉就像他拥有多重人格,前半会儿的语气透出几分凉薄残忍,可在停顿片刻后,他又像第二种人格上身,眼中染上苦恼悲悯。
“但我没料到雅伽会提前回来,我计算过了,回到领养人的家后正好是白天,她晚上才能动手吃人,再原路返回应该已经是白天了。奇怪,怎么会在半夜回来呢?”
“这下是真把苏姐他们害惨了,阿欢,你有在山里看到他们吗?”
“只有一种可能,她是在路上就把人吃掉的,晚上本来就阴气重,不是吗?”莫尽欢选择性略过楚江的第二个问题,讥讽一笑,“他们比你想的要聪明,长期下来摸出了规律,早就想摆脱你的控制了,院长大人。”
他直觉楚江能管住一帮小鬼这么久,绝对会做两全准备,“现在你要怎么做?总不能任由几个小孩子摆布吧?嗯?”
楚江一怔,随即笑起来:“阿欢还是那个阿欢。现在我们兵分两路,一个回福利院调钟表——就是客厅那个每隔1小时就会敲响的老挂钟,拆下来把时间调到凌晨2点整;另一个算准时间,去岩石后面烧镇压符,符纸烧了,他们的鬼力就被压制住了。”
“怎么预判对方能在那个时间赶到呢?预判错了可是全军覆没。”莫尽欢说。
“十分钟。”楚江视线下瞟,“阿欢,你腿脚不便,你去烧镇压符。你躲在这里默数十分钟,我能在十分钟内赶到。”
莫尽欢不自在地动了动右脚。他倒是忘了楚江那能瞬移到山顶的能力,恐怕十分钟都是保守的说法,对他来说几秒钟就能解决了。
他答应道:“嗯,十分钟后我立刻去烧纸钱。”
楚江掏出兜里的十二张白纸,塞到莫尽欢口袋,又隔着衣服捏了捏他揣口袋里的打火机,“阿欢,你还记得路吗?那边有块大岩石很显眼。”
“嗯,我记得。”
楚江又不放心地嘱咐:“你先躲到树后,等时间差不多了再过去,过去前也要观察,我怕他们守株待兔。”
“哼。”莫尽欢用鼻腔发出轻哼。
楚江笑了一下:“那么现在,”他松开莫尽欢的手,鞋尖一转,颀长身影消失在莫尽欢视线,只撂下一句,“行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