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一到,莫尽欢攀住树干,起身踢了踢蹲得发麻的左腿。
隐藏在几棵树后的时间,他没有听到有关小鬼的任何动静,是不是在烧纸钱的地方守株待兔不确定,毕竟他们比莫尽欢想中的要聪明。
要是再聪明一点,他们守株待兔的地点该是福利院的挂钟前,他遇到危险的概率要比楚江小。
莫尽欢路上走得不安生,打火机攥在手里,既要警惕小鬼,还得留神脚下。又怕再弥漫出一场楚江经历过的浓雾,把他送到类似里世界的地方。
好在安然无恙抵达。今晚是个满月夜,月光洒在荒山,光线整体不暗。
莫尽欢先蹲守在附近,观察草木是否无风摇曳,检查周围的泥土有没有被踩踏的痕迹。
没有。莫尽欢谨慎地小步走出去,拾来几根稍微干燥的木头和干草,平铺到地上,打火机点燃一张纸钱。
接着他蹲到地上,把两张纸钱分别压在干草下,燃烧的纸钱往中间一塞,火势刹那间炽烈。
莫尽欢侧着半边身子,脊背绷成一把锋利的弓,正眼瞧纸钱,余光分给左右两边。
“嘀嗒。”
有一滴水从他的发顶滑到后颈。
“嘀嗒。”
又有一滴水濡湿他的鬓角。
第一张纸钱还没烧完,这个时候下雨不就是纯妨碍剧情进度吗?
莫尽欢冷着脸前倾身体,将火护在身下,一条三角形状黑影在头顶伸长、移动。
莫尽欢仰头一瞧。
原来滴到身上的不是雨,是口水。
莫尽欢身后的岩石上,一双无指甲盖、露出模糊血肉的手指扒住边缘,女人赤裸的双足向后翘起顶到后脑勺,以一个小元宝的舞蹈姿势趴在岩石上。
她身穿白衣,散乱的长发包住上半张脸,脸部呈青白色,横贯嘴唇的是一条形似针线的黑笔画,嘴唇仿佛合不上,腥臭的涎水不住地淌落。
这只鬼的特征符合那些孤儿,但样貌他从没见过!
地上不属于莫尽欢的三角形影子毫无预兆地向下突袭,莫尽欢侧身避开,女鬼扑了个空。
她却没有继续攻击莫尽欢,女鬼宛若一只正在爬行的人脸蜘蛛,她手脚着地爬到燃烧的火堆前,此时第一张纸钱只剩最后一个角。
下一瞬,女鬼不顾灼烧抓起纸钱,连同火焰一起吞进肚子!
莫尽欢眉心一跳,不好!
女鬼没有嚼,一股脑胡吞海咽,纸钱被全部吞尽!
她同样怕火,火焰仿佛在灼烧她的喉咙与胃部,女鬼突然发出一声凄惨的嘶吼,捂着肚子蜷缩到地上,呕出一口黑红色的血。
她吐出来的血没有见到纸张碎片,纸钱竟然在那么一瞬间被消化完了。
她会死吗?
莫尽欢后挪脚步,拿出兜里的打火机。
“嘎吱。”
躺在地上的女鬼脖子拧动,胸膛挺起,双腿撑地,就这么倒退着向莫尽欢爬行而来!
莫尽欢心一惊,滑开打火机火焰,也就在这一刻,心脏不合时宜地错频。接踵而至的是电流击穿胸口般的剧痛,莫尽欢视线模糊,出现短暂性耳鸣。
他低声骂了一句。
该死,在这种时候心脏病发作。
莫尽欢从小就是一个极度自我、以自身利益为前提的人。他从不内耗,从来都是宁愿埋怨别人也不反思自己。
在生死攸关的紧要关头,他埋怨身患心脏病的角色,埋怨不送几片药给自己对付突发情况的楚江、埋怨赌气乱跑的莫无忧、埋怨喜欢贴脸的女鬼。
就是不埋怨明知有心脏病还不随身揣几片药的自己。
女鬼身上那股腥臭味掠入鼻息,莫尽欢痛得被迫弓背,此时成了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
就要交代在这了?
莫尽欢不甘心,他不甘心死在区区一部灵异片,不甘心还没在影视领域创下成就,不甘心籍籍无名地死去。
至少……同归于尽。
莫尽欢脖子爆出青筋,竭力压低手,确保火焰对准到女鬼的脸部。
“啊啊啊啊!”
女鬼蓦然爆发出一声嘶嚎,一团黑影从她身后冒出,一条白花花的腿飞了出去,血液飞溅三尺高!
莫尽欢捂着胸口喘气,半眯的眼眸看到熟悉的身影。
莫无忧舔净自己齿间的血,攥住女鬼的另一条腿,竟轻松地提起,像甩蛇皮袋似的甩出去!
女鬼后脑勺砸到岩石,僵立不动。
“莫无忧……”莫尽欢疼得蹲下身。
“哥哥!”莫无忧冲过来,跟着蹲下身,小手环住莫尽欢的腰,把脸埋进哥哥胸口,“你心脏是不是好痛?哥哥别怕,我有药。”
说着,他从袖子里拿出一只白塑料袋,抖出药片,卡住莫尽欢的下巴,药片塞入他的舌底,又拍拍他的背安抚,“哥哥,忍住别嚼。”
莫尽欢觉得这套动作眼熟,药更眼熟。
莫尽欢耐心等待药片化开,本能地咽了下口水:“这些药你从哪拿的?”
莫无忧小心翼翼地把剩下的药塞回衣袖,闻言模仿鹌鹑垂低脑袋,他最害怕被哥哥责备,有泪水顺着苍白脸颊滑下,连同血迹也随着泪水一并被冲淡。
他闷声说:“趁鬼院长不在,偷偷拿的。”
“为什么会想到偷药?”
莫无忧双手攥拳,咬紧牙关道:“哥哥和鬼院长的关系很好,自从见到鬼院长后,都不怎么理我了。”
莫尽欢没搞懂他的脑回路:“所以呢?”
“我不想看到哥哥为了他忽略我!”男孩忿然抬头,黑纽扣似的两颗眼珠子哪还蕴着半滴眼泪,只透出仿佛被至亲背叛的、锥心刺骨的怨恨,“我才是和哥哥最亲近的人,为什么自从他来后哥哥的眼睛里只有他?!是因为他会花言巧语吗?是因为他懂得照顾哥哥吗?可我也会!哥哥,我也可以照顾你!我也可以及时给你服药!我也可以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