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滩干涸的血迹,堪比过年宰鸡鸭放的血量。血并没有被雨水冲散,红褐色的一片凝固在土地里——这是雨停后流的血。
是莫无忧吗?
这荒山野岭的不可能有野兽出没,哪怕有普通野兽也不一定伤得了莫无忧,莫尽欢烦躁地拧了下眉,抬胳膊拉回楚江的手,借力站起。
楚江的手要比他的手大,手劲儿也出奇的大,莫尽欢的手被拢进他五指时,他仿佛被五根铁钳夹紧了手掌,他被夹得手背冒红,痛得想抽出。
岂料楚江的手还在施力,像是要将他的手揉碎进自己的掌心里。
“楚哥!”莫尽欢喊了声。
楚江充耳不闻,拉着他快步往前走。
楚江四肢健全、脚下生风,莫尽欢崴了只脚、拄着根竹竿,步伐当然跟不上,几乎被他带得双脚离地。
雾气更浓,两人像是被雾气吞了进去,就连轮廓都开始朦胧。
“楚哥、楚哥!”莫尽欢连叫他两声,恳求道,“我肩膀有点痒,挠不着,你拍一下我的肩膀好吗?”
楚江终于驻足,他歪过头,露出一个机械式标准的皮笑肉不笑。他听话地抬起另一只手,就在掌心要触及莫尽欢的肩头时,莫尽欢猛然举起竹竿,发力敲开他的手!
不给他喘息机会,莫尽欢又是一竿头捅进他的咽喉!
“咔嚓!”
竿头在接触到滚动的喉结后瞬间开花,竿身从中间断成两截。
“被识破了呀。”“楚江”手腕扭动,莫尽欢的手被扭得生疼。他嘴角咧到耳根笑,嘴唇微张却不见牙齿。
莫尽欢寒毛直竖。面前的楚江什么时候换人的?是松手的时候吗?
他尽量维持镇定:“你不是楚江,你是谁?”
“楚江”撒娇似的摇晃他的手,他的嘴唇没有动,阴寒的嗓音仿佛是从肚子里发出的:“你猜呀,猜对了我就放你走。”
莫尽欢咽了下喉咙:“雅伽,别玩了。”
“诶?尽欢哥哥居然猜对了。”
“楚江”的高大身量退潮似的慢慢矮一截,雾气竟也跟着慢慢退散,一抹妖冶的艳色掠入眼底,楚江如沐春风却又暗藏杀气的五官黯淡,鲜艳的是身穿艳红色长裙的雅伽。
雅伽咧出满嘴的锯齿牙,肤色在红色与夜晚的衬托下白得像擦了层粉,贯穿两侧嘴角的是一条黑笔画出来的针线。
她的下巴、脖子,都淌着散发出铁锈味的鲜血!
雅伽苦恼地嘟嘴,童音清脆:“可是我反悔了,不想放哥哥走了怎么办?”
莫尽欢眉心直抽,他别开脸,在持续弥漫的雾气中观察地形。
雅伽在昨天被一对夫妇领养走了,今天却回来了。这么一思索,莫尽欢才发现自己遗漏了一条关键线索。
福利院从始至终都只有十四位孩子,那为什么楚江掌管福利院后,正常运转的福利院一个孩子都没有被领养出去?
是领养被退回来了,还是……
“尽欢哥哥,你别不高兴啦,我请你吃肉好不好呀?”雅伽似乎对多了个陪玩的事感到雀跃,她兴冲冲地从裙摆下掏出一条鲜血淋漓的手臂。
手臂大约已经从身体分离出许久,断口处的筋肉凝结出暗沉色的团块,爬在皮肤上的血变成半干不干的血痂,随着雅伽猛然举起,暗红血丝如血沫般簌簌而下。
莫尽欢呼吸一滞——他看到了连着手臂的手指,涂着时兴的豆蔻色指甲油!
这是收养雅伽那位女主人的手!
看来不是收养被退养,而是被鬼撕下来吃了!
雅伽仍大力扣着莫尽欢的手,他没有竹竿支撑脚还扭伤,在这种情况下凶多吉少。
论地形他绝不会比在这长大的雅伽熟悉,何况此时雾气漫天,视野受限,对他十分不利。
还有什么可以利用的资源吗?
“哥哥,别发呆呀,吃肉,啊~”雅伽的身量蓦然变长,直到与莫尽欢同高,此时的她与灵异片里的红衣女鬼一模一样。
她一边咯咯笑,一边举着手臂往莫尽欢嘴里送,“小火车进山洞咯,哥哥吃呀。”
莫尽欢忍住呕吐欲,没被钳制的手摸向风衣口袋。里面只有一只打火机,是来前楚江放进去的,说是烧纸钱用。
而纸钱全由楚江保管。
“尽欢哥哥,快吃吧!肉柴了就不好吃了!”
手臂上干涸的血蹭到嘴唇,莫尽欢同时掏出打火机,死马当活马医,拇指擦动滚轮,幽红火焰喷出!
雅伽塞肉的手一顿,嘴不咧了。
莫尽欢拿火焰灼烧雅伽死抓自己不放的手,雅伽脑子宕机了半秒,下一刻,她“啊”地高分贝尖叫,甩烫手山芋似的甩开莫尽欢。
果然有用!
莫尽欢抬起打火机到脸前,面朝着雅伽,谨小慎微地向后退。
“啊啊啊!我恨你!恨你!”
雅伽被烧了一下的手臂诡异地变成炭黑色,她丢开女主人的手臂,捂住被烫焦的部位撕心裂肺地大叫!
她眼中怨念横生,下一瞬闪到莫尽欢头顶,骑到了他的背上,双臂缠住他的肩膀!
雅伽清灵的女孩音吐出字音,一声比一声尖锐,成了嘶哑的、怨气浓重的厉鬼音,她龇牙冲莫尽欢的脖子咬下:“我要咬烂你的脸!”
谙知她弱点的莫尽欢哪能遂她意,抢先一步摁打火机烧向她的背!
“呃啊啊啊!”
雅伽后背的红裙布料顷刻间被焚烧殆尽,裸露出的嫩白肌肤也被烫出个大洞。她痛得立刻从莫尽欢的背上栽下,不断打滚,眼里流出血泪,怨念滔天:“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雅伽已经完全鬼化,不知道其他的孩子怎么样,得马上跟揣纸钱的楚江汇合。
莫尽欢转头看了眼前方的路,又看向痛不欲生的雅伽,一股浓烈的杀意在脑中升腾。
他俯下身,单手摁住雅伽扭转的腰肢,拿打火机的手快准狠下垂,灼烧雅伽的脸!
“咬烂我的脸?”莫尽欢不顾雅伽的嘶吼尖叫,残忍地上下移动打火机,确保火焰烧到她的整张脸,“我先烧烂你的脸好吗?”
火果然是雅伽的克星,火焰舔舐过的皮肤化作黑炭,雅伽蚍蜉撼树地捶打尖叫,浓艳的脸蛋失去色彩,她的身体开始缩小,到最后停止挣扎。
雅伽失去声息,整具躯体化作黑炭,黑炭又在须臾间融解为黑灰,在有风的荒山,几缕风飘过就将它吹散。
莫尽欢松开打火机,如释重负地坐到地上,胸腔轻微起伏,呼出粗气。
这下是死透了吧?
“呀,你把雅伽烧死啦?”
一道天真的童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莫尽欢浑身发冷,僵硬地回头。
戴着一顶假发的新爱和塔沙手牵手站在他身后,齐刷刷地歪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