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亲眼见到了莫尽欢拿起布团,用打火机点燃抛入,她清楚莫尽欢是蓄意谋杀。
可她还是把莫尽欢带回了家。
也是在那之后,莫尽欢知晓葛忧素育有一个小他12岁的儿子,那个小孩怯生生地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端详他,用脆生生的童音叫他哥哥。
莫尽欢听到了葛素忧与丈夫的争吵。
“他小小年纪就谋杀他们老师,长大了指不定也要害死我们全家?你立马把他送走!”
“孩子他爸,你冷静一点,”葛素忧哀求道,“福利院已经被烧了,警察拉警戒线查封了,他能去哪呢?我是怀安福利院唯一存活的员工,我领养他是顺理成章的。”
“难道这世上只有怀安这一家福利院不成?”男人嗓门粗犷,丝毫不顾忌说的话会不会被隔壁房间的兄弟俩听到,“他看着就阴沉有心机!他能杀一次人,就能杀第二次,趁早送走!”
“你以为我想揽这个麻烦?”葛素忧压低声音,“要不是他跟小忧血型相同,能治小忧的白血病,你觉得我会带他回来?”
隔着一堵墙,莫尽欢的五指嵌进棉被,却是笑了出来。
莫家男主人患有失眠症,每天都依靠安眠药入睡。莫尽欢偷出他的安眠药碾碎,将粉末撒进他的酒杯。
除掉了一个。
葛素忧放年假带两个孩子外出郊游,还没出公路,不幸撞翻小区电线杆,她把亲生儿子紧紧护在怀里,自己却被冲击得瘫软。
莫尽欢浑身是伤地爬起来,捡起车窗破裂的碎玻璃,使狠劲扎进葛素忧胸口。
除掉了第二个。
当年的科技还没有这么发达,像指纹比对这类工具在全国都是稀罕物,更遑论小县城的基层派出所。
莫尽欢心思缜密,下药时没接触杯口,男主人被归为多种疾病并发身亡;玻璃这个凶器被当场缴获,却没送去省公安验指纹,而是借着撞碎了车窗合理判定为破碎的玻璃扎中要害,案件不了了之。
至于第三个……莫尽欢看着失血昏迷的莫无忧,思虑过后决定留着。
葛素忧想留他治亲生骨肉的白血病,他也需要莫无忧的心脏移植给自己。
“嘶!”山妖婆两只巨型脚跺地,她塌软的面皮无法表露出情绪,只能用嘶吼发泄心中的焦虑。
却见单膝跪地的青年缓缓站起,他理了下西裤褶皱,喘息声粗重,唇角翘起一个扭曲的笑。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饰演的角色是这个德行。
那段阴暗罪恶的记忆拥有让他共情的能力,顶着与他一张脸、一个性格的“演员”每一步都做出了他会做出的选择,真是,真是……
他低下头,肩膀微颤,喉咙里滚出一声笑。
真是痛快!
就该这样,就该这样才能为自己谋取到最大的利益,就该踹掉国产灵异片的煽情套路,就该一条路走到黑,就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他原本担心最后会走向哥哥洗心革面对弟弟态度转好,兄弟一起战胜疾病的皆大欢喜结局,现在从人物底色上看,这个结局不可能成立。
他患有心脏病,莫无忧身患白血病,影片开端让莫尽欢为弟弟治病,让他先入为主地以为主线任务说的“治病”是治莫无忧的病。
打从一开始,为莫无忧治病就是个幌子,真正的主线任务是治好他自己的心脏病!
这也为“莫尽欢”这个角色的动机铺垫上了一层合理的踏脚石。
主角就像一头伺机伤人的狼崽,平日露出肚皮讨人欢心,当对方放下戒备,他就会一口咬断他的脖子,原形毕露,野性难驯。
这是莫尽欢不曾接触过的恶种角色,他却不觉得对他来说充满挑战性。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下一步该怎么做。
山妖婆见莫尽欢没反应,生着尖锐长指甲的手抠莫尽欢的手臂,被目光森然的青年躲开。
然而青年转过头,又对她绽放友好的笑容:“老师,我知道这部戏该怎么演了。”
莫尽欢的心脏随着新剧情的探索减缓了疼痛,他借着身旁的床架撑起身子,拿起压箱底的两张集体照,晃晃悠悠地向房间门走去。
房门是从外面上了锁的,他没办法开门出去,只好倚靠在墙角静等。
约莫十分钟后,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一团矮小身影将他扑了个满怀:“哥哥!你受伤吧?你好久没回来,我以为你……呜呜。”
雨已经歇下来了,楚江逆着走廊的灯光走进来,随着两人踏入,山妖婆庞大的躯体缩到角落,化作一缕烟雾飘散。
锁头半挂在门把手上,楚江把钥匙揣回兜里,朝他伸出手:“阿欢,你心脏病犯了吧?回我房间吃药吧。”
莫尽欢没应声,他扬起手,将照片摔到楚江脸上,“唯独不想让我看到?”
莫尽欢赌气似的别过头,咬唇说,“楚哥,你是骗子。”渐渐的,他的鼻头染上绯红,气势渐弱,“你还活着,为什么不来见我?我们不是彼此最好的朋友,最重要的家人吗?”
“你是不是,还在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