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痛感在莫尽欢口腔蔓延开。
他痛得无法开口,实际舌头脱离口腔本来就不能说话,只能睁大眼睛看面前的男人。
而男人似乎被他的表情取悦,喉咙里发出类似野兽的“咕噜”声。
“掉舌头的不应该是你,应该是另一个人,你说对么?”他歪头,单手捏住莫尽欢的脸颊,把舌头往他的嘴里挤,“咽下去。”
“唔唔——”舌头不受控制,不听使唤,好似腐烂发臭的蛆虫在黑黝黝的小洞穴扭动,呛鼻的腥味扑入莫尽欢鼻端,他竭力地想抬脚踹身前的男人,四肢却被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听话,咽下去,这样你才能说话。”邬瞳雪用长指甲挤压莫尽欢的脸颊,捏着舌头的手指探入,莫尽欢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在被他拿指甲搅弄。
莫尽欢强忍住干呕的冲动,邬瞳雪唇角微翘,欣赏他的神情,手指把放进去的舌头往莫尽欢的咽喉推,吃吃地发出轻笑。
“阿欢,你的舌头好灵活啊。”
他说完手一松,一截舌头就这么顺着莫尽欢的喉咙滚进肚子,而舌头到肚子里后还在拍打,像被砍断脚后依然在跳舞的红舞鞋。
莫尽欢的胃被跳得一抽一抽,失声大喊:
“不要!”
莫尽欢在休息室几乎声嘶力竭地喊出这句话,身旁坐着的唐鹄被他吓一跳:“什么不要?”
莫尽欢捂住下巴,舌头还在,张嘴也能说出话。
唐鹄见他脸色苍白,弓着背喘气,明显状态不好,忙给他递纸巾,问:“你怎么了?从厕所里出来就魂不守舍的。”
莫尽欢拿纸巾的手在抖,“我去了厕所?”
“你失忆了?都出来好几分钟了。”
莫尽欢心惊肉跳。
口腔里飞出去的舌头、弓里跑出来的邪物、冰凉指尖捅进喉咙的触感,所有的一切真实得简直让莫尽欢疯狂。
到底是不是梦?
“莫老师,下一part准备开拍。”片场工作人员过来敲休息室的门。
唐鹄也没空搭理莫尽欢的情绪,拎起化妆包,粗鲁地塞到他手里,催促:“你赶紧补个妆,脸色真难看,人不人鬼不鬼的。”
他不是鬼,是撞鬼了。
莫尽欢腹诽。
颜伟建已经在片场等候多时,他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作派,手里的台词本形同虚设,手一会儿拍两下摄像机,一会儿又去摸道具。
“尽欢回来了?可以开始了。”副导演说。
莫尽欢反感和颜伟建这样不入流的二货对戏。
颜伟建耸耸肩,插着裤兜走过来,说台词时刻意地挑眉,断掉的半截眉毛过于扎眼,莫尽欢难以忽略。
太丑了。
颜伟建的舌头似乎永远捋不直,台词念不清晰,表情平淡得堪比死人的心电图,莫尽欢反感这样的人挤走属于他的位置。
该断舌头的应该是他!
莫尽欢的神情忽然变得狠戾。
“咔!”
导演皱眉,“尽欢,你没做好表情管理,我给你时间,你喝口水调整一下。”
莫尽欢没有助理,他抬手接住导演迎面抛来的矿泉水,把瓶子捏得“咔嚓”响。
凭什么颜伟建频繁出错导演视而不见,他一个表情没管理好导演就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仿佛整个剧组的进度都被他一个人拖累。
究竟是凭什么?!
该断舌头的是颜伟建!
莫尽欢又恶狠狠地在心里诅咒了一遍。
唐鹄对莫尽欢今天的表现不甚满意,结束今天的拍摄后,把他拉上车说教:“尽欢,你今天状态是前所未有的差。是昨晚没睡好吗?我都告诉过你了,明知拍戏,你提前几天就得补充睡眠,多做保养,刚刚在片场被喊‘咔’,丢的可是我的脸。”
莫尽欢没有保姆车,要么由有空闲时间的经纪人接送,要么挤地铁,莫尽欢目前也没有买车的规划。
他疲倦地靠在后排座位,闭紧眼,脑海涌过厕所发生的一幕幕。
手指捅进喉咙的黏腻感和刺痛感已经被他的生理本能记住,莫尽欢现在还犯恶心。
唐鹄透过后视镜看莫尽欢困恹恹的神情,还想塞点大道理,莫尽欢蓦然睁眼,额角爆出青筋,直起身吼:“别去我家!”
唐鹄一头雾水:“送你回家还不乐意?”
“不行……”莫尽欢的手指甲陷进坐垫,喃喃自语,“至少今天不行,他会跟来的。”
唐鹄只觉得他疯癫:“谁跟来?你演戏演魔怔了?越来越像鬼了!”
“鬼”这个字彻底点燃了莫尽欢心中爆竹的引燃线,他抬手摁住前方座位,眼眸猩红,“停车!”
“这是马路,停什么——”
莫尽欢的指甲把皮革座位掐得凹陷,森然的眼神透出威胁,拔高声调:“我说停车!”
唐鹄条件反射地踩了刹车。
莫尽欢终究怕那把弓,把弓里藏着的邪物,这种事超出了科学范畴,莫尽欢也没心情再找正元道士驱鬼。
他自我安慰道,不回家就看不见弓,也许就不会被鬼缠上了。
莫尽欢找了最近的酒店办理入住,房间暖气开足,洗澡卸妆,把身体搓洗得泛红,早早躺下床,裹紧棉被,困意很快席卷。
今晚不会做噩梦了。
莫尽欢睡姿放松。
半夜,他被剔骨的寒气冻醒。
莫尽欢冻僵的手指缩回棉被里。
还是冷。
莫尽欢摸黑摁亮床头灯,微微眯眼,寒风顺着敞开的窗户钻入。
窗户怎么开了?
莫尽欢警觉地踱步过去,俯瞰楼下的车水马龙。
凌晨行驶的车子只有零星几辆,商铺也关了大半,只有远处大厦高挂的广告牌还亮着璀璨的光,上面的演员也闪耀得让人挪不开眼。
嫉妒是莫尽欢的第一观感。
他也想,也想被聚光灯包围,也想代言拿到手软。也想被高挂于楼层中央,大厦之上,想以不用的方式俯瞰车水马龙。
钻入睡衣领口的冷风将莫尽欢的幻想打破。
他提了提领口,关好窗户,蹬掉毛拖扑回床上,亟不可待地钻进被窝。
怎么更冷了。
莫尽欢蜷缩四肢,翻了个身,后背撞到了墙一样的硬物。
他听到了一道急促的呼吸声,身后人的胸腔在起伏。
接着莫尽欢的腰身就被一双手圈住,被迫钻进了一个比寒风更刺骨的胸膛。
“阿欢,为什么不回家?”唇舌阴寒的触感贴到他耳廓,莫尽欢的腰肢被长指甲箍得生疼,此刻的他犹如案板上任君采颉的鱼。
停顿片刻,身后的人似乎很享受莫尽欢颤动的身体,他的胸腔震出愉悦的笑音。
半晌笑声一收,他阴狠地质问,“你想离开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