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问的。庄随月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在家中吃穿用度都是顶好的,一日风吹日晒的苦都不曾吃过,日子舒坦惯了,怎么练得成武功呢?”
楚瞻明在清凉山上冬三九夏三伏地练,练得皮都掉了一曾才勉强入了门。那些苦他看在眼里,虽然心中敬佩,但要他也去尝一尝,那是万万不可。
黎行早啧了一声:“出息。”
庄随月拜了拜:“见笑。”
黎行早拎着酒坛晃了晃,酒水已然见底。
“招待不周。日后有缘,定要请前辈喝个痛快。
黎行早哼笑:“免了。”她向后一仰,身体几乎反弓过去,双手掂住酒坛,将坛底最后一口酒倾入口中。她随手将酒坛抛弃再借住,然后伸脚一踢,踢毽子似的玩起来。姑奶奶心情好,对乖顺懂事有孝心的小辈并不吝啬提点。
“你在这柳州城里耳目不大灵通,想必还不晓得符州城门已破了。那里真是热闹极了。天下一楼的杂兵虽凶悍,可是没什么章法,两边僵持不了多久了。”黎行早好心告诉他,“北人大军已过了江,离柳州不远了。”
“对了。”她忽然想起来,“你爹大约也来了。远远看见飞龙卫打了王旗,真是气势汹汹。时候不早了,你还有什么要做的,趁早就做吧。”
这样的大事,吴王和世子必出一名。庄随月预想到了这一点,因此并不觉得意料之外,只点点头,说:“我还能做什么呢,得看谁先来请我。”
话音刚落,门前大道上远远飞来一阵基础的马蹄声,有人单骑快马自西边过来,还未停在楼前,人已飞身而下,重重地敲起了门。
“相国有令,请庄随月庄公子入宫议事!”
黎行早已从屋脊上跳下来,凑到屋檐边看下去,看了一会儿又转过头来,一本正经地说:“你去吧,应该死不了。”
楼里已兵荒马乱起来,忙着开门的,忙着找人的,还有忙着去叫裘平安的。
黎行早继续说:“罢了,姑奶奶挺喜欢你的,你要是在这儿死了,我少不得伤心一阵。”她略一思索,开口继续道:“那女先生眼下看来是要拜个三品大官,再去做太子太傅的。她名字叫做文心潮,是前川文氏的女儿,是文心澜的亲妹子。”
黎行早不会平白无故告诉他这些。庄随月立刻将陌生人名在心里复念几遍牢牢记下。
“她和山南老道士有交情,你不是同那小牛鼻子一向要好么,真到了紧要关头便厚着脸皮去求一求,好歹有人能护你一条命。”黎行早拍拍衣襟,摸到一手湿漉漉的酒渍,浑不在意地背过手去,“不过套近乎得趁早,再玩几天,老道士坟头草都该长出来了,到了那时候,小牛鼻子的名头还好不好用,姑奶奶可不给你打保票。”
庄随月大吃一惊:“山南师傅他……”
“不敌北山剑。”她摇摇头,“那样的怪胎,谁敢招惹。”
庄随月只认得一位北山剑,追问:“是容大侠么?”
“自然不是。她那柄剑已还了师父,宋书文要出手,容一便不再是北山剑的主人。”黎行早不耐烦了,“得了,你自个儿琢磨吧,别烦姑奶奶了,楼里头吵翻了天,你这做主子的怎么和我一起装聋作哑呢。”
她刚说完话,脚下一点,风筝似的飘了出去。庄随月按下繁杂思绪,冲她的背影喊道:“今日多谢前辈!前辈若要出城,我楼中还有几匹快马。”
黎行早停下步子,单脚立在飞檐上边:“我可不出城了。姑奶奶要去做郡主了,这柳州城里最好有我一座郡主府在,否则我就要上王宫里去挑一间合心意的屋子用!”
她毫不留恋地走了。人影刚消失,小柳已从下面冒出头来:“三公子,宫里来人了!”
“我都听见了。这就来了。”
田厨子躲回后厨去了,正堂里人来人往,比白日里更热闹。裘平安坐在主位,正拿腔拿调地同那红衣太监说话。
太监嘴上敷衍,眼神更是没往他身上搭一眼,只一下一下地向外瞧,像是只等着庄随月一露面就要将他薅上马背送进宫去。
小柳紧紧跟在庄随月身后,一边为他打理头发,一边小声叮嘱:“三公子先前吩咐过的,老田已去安排了。小桃脚上功夫最高,今日便叫他跟三公子入宫。”
他偷偷摸摸,从衣裳里掏出一把薄而锋利的折扇,蹲下身,插进庄随月的靴子里。
庄随月任他操心,只说:“符州城破了,随时会有信来,务必盯紧裘平安。”
小柳低头躬身,将他迎进正堂:“属下省得。三公子,万事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