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蘅深深看了她一眼,未再多言,趁着几位年幼的皇子公主嬉跑来跑去,席间一时喧闹,匆匆往偏殿书房的方向走去。
韩贵人摩挲着玉佩,略一迟疑,借口酒力上头需要透气,也悄然离席,不动声色地跟了过去。
书房内只点了一盏孤灯,光线昏暗,将封蘅的身影拉得细长,见韩贵人跟进来,她立刻反手轻轻合上门扉。
“上皇他……”
“他在黑山道遇伏,下落不明。太皇太后盯着我的一举一动,眼下恐怕就连昭宁宫也有她的眼线,我寸步难行,只能托你。”
韩贵人刚把玉佩放在案上,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下意识地扶住了身旁的书架,“我要怎么做?”
封蘅将那玄铁令牌并书信塞进韩贵人手中,“这是陛下离宫前留下的,可调动平城禁卫和北镇部分兵马。我会以你对我不敬为由将你禁足,你立刻悄悄出宫,拿着东西去找淳于焯,让他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上皇。我阿翁就在那附近带兵,让他带去书信,他一定会全力相助。”
“韩姐姐,我知道因为我你没能手铸金人……但这一次,为了陛下,我求你!”
“你把东西交给我,你怎么办?”
“赌母后的心。剩下的……听天由命。”
韩贵人借着夜色掩护,一路避开巡夜的侍卫,朝着西北角废苑疾行。高椒房安排的内应早已在此等候,粗绳悄无声息地从墙头垂下。
就在她抓住绳索的瞬间,一道冰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韩贵人,更深露重,这是要去哪儿啊?”
火把骤然亮起,将这片荒废的角落照得如同白昼。费启领着内侍从暗处缓步走出,脸上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讥诮笑意。
韩贵人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昭仪刚下令禁足,贵人便急着夜探宫墙,看来是对昭仪的处罚心怀怨怼,意图不轨啊?来人,请韩贵人回宫好好休息!”
那几名带刀内侍立刻上前,动作粗暴地便要擒拿韩贵人。
“放肆!你一个太和宫小小内侍,敢对我不敬!”
费启低笑一声,往后退了半步,避开她扬起的手,语气里的讥诮更甚,“贵人有什么话,明日到到太皇太后面前说吧!”
就在韩贵人绝望闭眼,以为万事皆休之际,一道清朗却带着不容置疑威势的声音突兀响起:“慢着!”
众人皆是一怔,循声望去。阴影里一人负手缓步走出,月白色的常服在火把下泛着清冷的光泽。
竟然是广川王拓跋略。
费启色微变,连忙躬身行礼:“王爷,韩贵人违逆昭仪旨意,意图私自出宫,奴婢正要将其带回拘押……”
拓跋略看也没看他,目光落在惊魂未定的韩贵人身上,淡淡道:“本王恰巧路过,见此处喧哗。韩贵人或是夜间迷路,一时走错了地方,何至于动刀动枪?费内侍是否太过小题大做?”
费启皮笑肉不笑:“王爷,这绳索……”
“此处宫墙年久失修,有绳索垂落有何稀奇?或许是哪个偷懒的工匠遗落在此。贵人身份贵重,岂会以此等方式出宫?”
“王爷言重了,奴婢也是奉太皇太后旨意……”
“怎么?要本王与贵人深夜叩门请母后做主,治你这奴婢的罪吗?小陛下可知你还管起上皇妃嫔的事来了?”
“奴婢不敢……”
“既是不敢,还不退下!韩贵人,夜已深,本王送你回宫。”拓跋略不再看费启,对韩贵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韩贵人惊疑不定地看着拓跋略,完全不明白他为何会突然出现并出手相助。但她此刻别无选择,只能强作镇定,低声道:“有劳王爷。”
宫门在身后合上一半,韩贵人正欲开口道谢,拓跋略却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贵人还要出宫吗?”
韩贵人猛地抬头,撞入他深不见底的眼眸中。她警惕地看着他,不敢轻易回答。
“费启虽退,此刻宫墙内外必定布满了太皇太后的眼线,你原路出去,无异自投罗网。”
韩贵人脸色更白,指尖冰凉。
她何尝不知,经此一闹,那条路已经彻底断了。
“王爷……为何帮我?”
拓跋略没有直接回答,“我可以送贵人出宫。”
“好!”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但凭王爷安排!”
拓跋略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犹豫半晌道,“最晚半个时辰后,会有一辆运送换季杂物的马车从西偏门出宫。车底有夹层,委屈贵人暂避片刻。”
“你怎么……你……”
“贵人放心,我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悄悄出宫的。”
说完,不等她回应,便转身离去,仿佛真的只是偶发善心,路见不平。
半个时辰像熬了半载。韩贵人按拓跋略的嘱咐从后窗翻出去,贴着墙根疾走,走到飞鸿殿果然停着辆灰扑扑的马车,车夫裹着皂色斗篷,见她来,只低低咳嗽一声,便掀开车尾的布帘。
车底夹层比想象中宽敞些,铺着层干草。韩贵人缩进去时,鼻尖蹭到些皂角和旧布的味道。车夫重新盖好布帘,走到宫门,她听见外面传来侍卫盘查的声音:“车里装的什么?”
“回统领,是奴婢们的旧衣物,要拉去城外烧了。”
“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