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傻一点,他也没什么不好的。我跟着他,没什么不好的。”她笑着,压低了声偷偷对身边的皇女说,“等哪天我被他蠢得受不了,就找个机会,一个人偷偷溜走。”
“那隐箫公子呢?”
锦笙是开个玩笑,晔樱却讶然于她的不管不顾。
锦笙挑了挑眉,但什么也没说。不过,她另有兴致地对着皇女勾了勾手指,示意她把脑袋贴过来。
晔樱懵懂照做,锦笙将手掌挡到嘴边,在她耳边道:“给你讲件好玩事,听不听?”
“听。”她点了头。
“其实,箫箫和小百里一开始的关系很烂。”
很烂?
锦笙:“箫箫不是不爱不吃香蕈嘛,有一回叫小百里给发现了,小百里就故意顿顿做香蕈,盘盘做香蕈,什么素烧香蕈、香蕈豆腐汤、香蕈炒蛋、香蕈炖白瓜。箫箫说,那时候他拿着筷子坐在桌边手都不知道往哪挑。”
“为啥?隐箫公子得罪百里公子了?”
“那不是,小百里就是看他不顺眼,听说那时候,小百里每天都想着法子想撵他走,时不时就问,趁现在还没走远,什么时候他脾气闹够了要回去。还经常对他甩脸子,讽刺他啥事也不干,光长张吃饭的嘴,还挑三拣四的,还指桑骂槐地说,要当公子哥回自己家去,粗茶淡饭入不了他贵公子的口。”锦笙边说边笑。
“箫箫说,他刚从出来的那些天,每天晚上都饿得不行,天天坐在床头哭。还不能哭出声来,要不然小百里就门外故意说什么他是金枝玉叶公子哥,哪里跟得了他们受苦,何必在这找罪受,不如趁早回家去。”
“看不出来百里公子这么刻薄啊,我还以为隐箫公子脾气会大一点。”晔樱和她说小话,不自觉也压低了声量。
“你说得也没错,箫箫是倔脾气,为了堵住小百里的嘴,他硬着头皮,忍着想吐也要把香蕈咽下去,然后一边挑衅小百里,一边在主子面前装爱吃。”
“那陆昭玄呢?他们两不和,陆昭玄知道吗?”
锦笙撇了撇嘴,反问:“你指望他能看出来吗。”
嗯……以他的性格,“不大可能。”
“那就对了。主子记着箫箫不吃香蕈,提醒小百里别做,但小百里次次都以‘不小心忘了’为理由,主子也从来没怀疑过他。箫箫说‘好吃’,他也以为是真的喜欢吃了。他们俩的勾心斗角,他是一点也没看出来。”
“呵。”锦笙把她说笑了,“像他会做的事。”
“不过,这事其实也不能怪小百里。”锦笙笑完,轻叹了一口气,她似乎并不打算偏袒隐箫。
“就主子那样的,不偷不抢就不错了,哪能指望他挣钱。箫箫又是打小被人伺候着长大的,娇生惯养久了,一下子哪受得了认别人当主子。他还端着他那公子脾气,拿旁人当下人使唤,主子没感觉,那小百里当然不乐意了。钱都是他做工挣的,主子对他有恩,他伺候着主子心甘情愿,但箫箫呢?”
听着三个少男的往事,竟听得让她有些新奇入迷。
锦笙:“也不怪小百里老看他不顺眼了。做工挣钱的是小百里、炊米做饭的是小百里、浣衣帚地的也是小百里,完了主子看箫箫饿得睡不着就大半夜跑出去,给他买另外的吃食,买的还是荤菜;箫箫想捣鼓那些药,主子也是说买就买,他在外头不图酬劳给人看病,回来了发现家里揭不开锅,他还要抱怨两句。小百里这都算脾气好的了。”
听锦笙这么说,她好像也觉得百里公子情有可原了,“你这么帮百里公子说话,隐箫公子知道了得跟你生气吧?”
锦笙笑了笑,“我说的是实话。小百里那时候才十五,人长得挺水灵,又孤苦伶仃的,在外面帮人做工的时候应该没少被欺负。好在,有主子一直守着他。”
这么讲,她好像稍微能有一丁点理解陆昭玄要求“她给百里影道歉”的无理要求了。
“那后来呢?”
“百里公子和隐箫公子是怎么好的?”
“后来……”
锦笙还没开始接下去讲,晔樱就先插话了,“坏了。他们不会没好吧,那他们现在岂不是水火不容了?”想起两位被单独看押的公子,她想,那太糟糕了。
“那不能,都七八年前的事了,在一起这么久,现在亲得比亲兄弟都亲了。你那天伤了小百里,箫箫比谁都生气,他给小百里上药的时候还差点哭了呢。”
“……我。”
对于晔樱准备做争辩的语气,锦笙一笑而过,望向飘零的长纱,透过朦胧看着明月静水,看汪汪泓月照着水,浮池碧华万物生。
“他们能和好,说到底还是因为主子他。”
“后来箫箫转了性,改了他的公子脾性。当时,有一次他又对主子乱使脾气,言内之意是埋怨日子的拮据,虽说主子听不懂,但小百里当场就不乐意了,说他恩将仇报,让他爱上去哪去,别死皮赖脸赖在这。
这话一出,箫箫直接就趴桌上哭了,主子就想拉着小百里跟他道歉,没想到小百里一听主子这么说,也委屈哭了。最后,主子也没招,只能看着他们俩哭,然后等他们俩哭够了,看他们谁也不理谁。”
“再然后,你猜怎么着?”
晔樱:“他先安抚隐箫公子还是百里公子?不对……他不能觉得两人吵架是因为他,然后自己走了吧?”
锦笙勾唇:“算你说对了一半。当天晚上,主子他就不见了。”
“不见了?”
皎洁的光倾泻在长廊的红漆柱上,莹莹如璟,玉泽落地对照天星,天地之下,白水似心。
“他跑到山崖上去了。”
“他跑到山崖上去干什么?”晔樱不解地凝了凝眉。
“找草药。”
“箫箫要用银两最主要的就是买医书和药材,他当时没有师傅,大多数医方都得自己去学,药效好的那些药材可不便宜,有的甚至有钱都买不到。”
“陆昭玄不是大字不识吗?能分得清什么东西能入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