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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廊檐枋下轻纱纷飞，拂略水面，疑似蜻蜓点水，池塘漾起层层涟漪。

晔樱慢步在廊中，仰头见暮色渐深，停了脚步。

昨日说好了去找陆昭玄，今日一忙，全然不记时辰，太阳又落了。

大晚上去找他总是不好的。她想，散了去找他的想法，遂在廊中小站一会便准备离开，蓦然抬眼，却见纱外小榭中一双人影映在水中。

夜下。

满壁的碧粉婉转在风中，木芙蓉越过前廊桁闯进榭中，青葱玉指托住低垂的娇嫩花瓣，“阿怜，花美吗？”曳动的青丝如万条纷飞的乌丝绦，延绵的长发牵动着死白如纸的面庞，青满的五官是鬼斧凿出的精致，永远透着一股悲怆的艳。

“美。”清柔的话音从他身后的轮椅传来，缥色的衣袖温缓滑过他的手臂之上，青怜伸手抚上仙粉的花，也抚上他的指尖，缱绻的依恋交织在这瞬间的缠绵里，青满微颔下首，漆黑的水眸仍凝着额前的木芙蓉，“阿怜，给我戴上。”

他的轻唤像风在呢喃，和煦吹过青怜的耳畔。

“好。”

青满将手收回，青怜折下手边花。

她转回腕，轻轻撩过他耳后的乌发，将木芙蓉别在他的鬓边。

“阿怜，美吗？”

“美。”

他没低头照水下镜，只是心满意足地抓住姐姐的手，紧紧与她十指相扣。

青怜浮白的手指温和地搭在他的手背上，侧头仔细端量着他，满心满眼的爱意。

木芙蓉像只蝴蝶停驻在青满的发间，给森森的人儿添了一分活的生机。晔樱望着榭中二人，视线掠过月光微明的水面，扫向这两人倒影的风似乎总是凄凉的。悲从中来，她虽感觉出两人间气氛的一丝不对劲，却只当是这份亲情的艰辛，重逢时再见昔日疼爱的弟弟成了这副模样，这样的痛钻进心底想必是往生的每个夜都要痛彻难眠吧……有谁能接受自己的弟弟成为瞽伎呢？她垂眼，沉溺于当下一刻温暖的悲凉，愧疚席卷在心里，翻来又覆去。

“唬！”

“！”

她猛然一惊！

“殿下，您在这干嘛呢？”

她回头，锦笙正在她身后，头倚近她肩上。

她皱起眉：“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报一声？”

锦笙笑了笑：“殿下，您怎么又端起来了？我来有一会了，盯着你看也有一会了，是您自个太认真没发现，又怪上我了。”

锦笙斜过脑袋，靠近她耳侧，调侃的目光循回她方才的视线，问：“你干嘛偷看人家？”

“我？”晔樱想驳她的话，却在目光重新汇聚榭中亲昵凄迷的人儿时，丢了言语。

怅惘的夜风奏起水里波动的琴弦，音律飘过她的喉咙，张口时她只说：“真好啊，她们姐弟的关系真好啊。”

她没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说这样一句话，为什么要说“真好啊”？

“好”在哪？

她不懂，那就更没有人懂了。

“姐弟？”锦笙忽嗤笑了一声，侧回眼，意味深长凝着她：“她们可不单是普通姐弟。”

此话一出，她的第一反应是困惑，而后在锦笙扬起的笑容里，她才逐渐理解这话的含义，“？！”她频闪目光回视榭中情意绵绵的娘子艳郎，头皮突然一阵阵地发麻，“她们是亲姐弟吗？”

“当然，她们俩长得不像一家人吗？”

锦笙还是给了她一个最糟糕的答案。

“她们俩是一个妈一个爹生的，亲得不能再亲的亲姐弟。”

她愣怔在原处。

锦笙撇撇嘴又道：“之前吧……”

“嘶……”她将身子直起，觑着青怜蹲身，仰脸时鼻尖离青满的面庞只有一丝距离的沉醉神色，不自觉道：“我之前觉得青怜挺可怕的。怎么能对亲弟弟下得去手？不过……”

她又移回视线，盯向晔樱愕然的眼睛：“听完她那些事，好像……”

“嗯……”锦笙摸了摸下巴，“又觉得没那么罪大恶极了。”

“她之前从没说过这些吗？”

锦笙摇头：“没有，这些事我们也是第一次知道。”

“毕竟，谁会揪着别人的难堪不放呢？多尴尬。”

“……”晔樱不说话了，默然凝着锦笙，又瞥向水中讳秘的朦胧人影。

想什么呢？锦笙看着身侧无言的皇女，有些好奇她的想法：“欸，我告诉你这么个惊天大秘密，你怎么一句话都没有？”

“……”晔樱仍然不动，黯然低垂下眼，穿过微波的池面，看浮萍涌动。

“我没资格议论她们，不是吗？”

涟漪凄凄沥沥，似寒雨降在心头，荒凉凄芜。

如果不是她，她们还会是这个结果吗……

锦笙没应声，她哪敢说是还是不是。眼珠一转，她转头问：“对了，你是来干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