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陆昭玄。她恍然想起一开始她是打算来找陆昭玄的，她反问锦笙：“不是你们让我来的？”
“哟。”锦笙挖苦道：“还以为您贵人多忘事呢，原来昨天的事还记着呢。”
她一脸揶揄，侧手指了指天上的无光的零星：“您倒是聪明人，白天不来，偏挑天黑了来。”
“不是，我没那意思。”晔樱想为自己辩解，她这回真不是故意的，“今日我不去了，陆昭玄他怎么样？”
“还那样，心情不好，什么也不说，也不乐意到外头走动。要不然我们也不至于去找你。”锦笙无奈撇了撇手，企图从五皇女的眼里窥探出个什么究竟。
但不巧，苏晔樱也不知道他怎么了？真是奇了怪了，这男人怎么好端端地就生上气了？她纳闷。
“欸，你不能吧。”
晔樱回眼，对上锦笙狐疑又贱兮兮的表情。
“不能！”她瞪大了眼，还好意思说，到处散播她不行的谣言，还没找她算账，她倒先开口了。
锦笙抿嘴，调侃的目光下移，扬起盎然嘴角：“你不会？真的不行吧？”
“你最好祈祷我真的是头没有獠牙的狼。否则就你们主子那样主动送上门的，够我吃他几回了？”
晔樱没正面回答锦笙的问题，锦笙也明白了五皇女不愿意说这个事。
她不能确定五皇女是不是有隐疾，但从姜大人那，她能确实这个五皇女的确有过情伤，至于五皇女的婚约，以及外头传的那些风流韵事，其实她几乎避而不谈，所以她的“风流本性”，锦笙存疑，也觉得并不那么可信。
“？”两人的交谈被一道视线锁住。
回过头时，榭中的两人正盯着她们。
晔樱对上青怜目光的一瞬，青怜视线忙不迭错开了，她挣了挣与弟弟相交的左手，没脱开，无处安放的右手又安分地置于轮椅把手上，她垂下脸，孤凄的风割过她的脸庞侧的青丝，怅惘与低迷浓重地覆盖在她的神情上，阴郁又沉默。
青满感受到手中青怜的挣动，不满地猛攥紧她，又用尖利的指甲往她的手背里扎，他偏过头时，阴狠不加掩藏，“唰！”一下甩开青怜的手，气恨拔下头上的芙蓉花，掷到轮椅转轮之下。
“恶心死了！青怜！你对得起我吗！”
青满情绪猝然激动起来，削薄胸腔的剧烈起伏揭示了他的愤恨到达了极点。
花恶心！
人恶心！
那里站着的那个人！更是恶心！
晔樱听懂了他的意思，却没能彻底读懂青怜被痛苦与绝望裹挟的无声，她只是安抚着弟弟，一遍又一遍地说：“对不起……阿满，对不起……”
到底是谁把她们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都是她的错吗？晔樱听着青满的骂声，心里面疼得厉害。如果……如果她不听那场戏就好了……可如今一切定局，她又能改变什么，能做什么，能补偿什么呢？
或许她不该动陆昭玄，再一次毁了青满真真实实在意的人。她这样想着，可是她知道，她做不到。
“闭嘴！对不起有什么用？！你有本事就接着去跪，去求！我看看你这招到底有没有管用的时候！不过是一条圂里的蛆，跟她几天，你也以为你一样恶心了！离我远点！脏死了！”
榭上传来的是青满声嘶力竭的辱骂，和青怜喃喃无语的垂眸，她回看她一眼，猛然被身前用背撞上轮椅靠背的青满一震，又被扭身的他狠狠推开。她沉着脸色，往前挪步，重新默默牵上轮椅的把手，低着的头更低，仿佛陷入了更深的煎熬与痛苦。
“你居然不发火？”
锦笙又凑了过来，一脸惊奇地盯着她。
“我没什么好生气的。他骂我这几句，不过分。”晔樱淡淡开口，如果几句无足轻重的话能弥补她们这些年承受的痛苦，那真的不重要了。
锦笙一面打量着愧意渐显的皇女，一面瞧着榭上争吵不休的人，“说起来，你还真得谢谢我家主子。”
“若不是他，恐怕这两人这辈子都再难相见了。那恨与孽，恐怕今生今世都再难平喽。”
锦笙的语气总是轻飘飘的，晔樱看着她。
她望着榭上的人，想起一段往事，她说：“青满可不是什么好心眼的小郎，为了从暗倡馆里出来，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其实我觉得他离疯子也不远了，或者说，他比疯子更疯。”
“当初，是他骗了主子，但事情败露，主子居然还决定救他。”说起来这事，她不免嫌弃地摇头感慨，“太蠢了。”但她未曾察觉，她眼里早就多了几分从前未尝有过的情绪。
“然后把人救出来以后，人家也不见得多感谢他，还一门心思要他帮着找人。”她扬了扬眉：“找谁啊，找一个死了九年的人。所有人都当这小瞎子疯了，偏主子就信他信誓旦旦的话，‘青怜绝对不可能死了。’‘我信你。’”
锦笙阴阳怪气学了一段后，就笑：“我当时还说‘你上哪给他找姐姐？阴曹地府？’主子他居然问我，‘阴曹地府在哪？’”
她笑着叹了口气，无奈将双手叉到胸前，“后来，还真让他给找到了。”侧耳听榭下流水音里的争执声，她语气含着庆幸，与一丝思绪的百感交集：“世上这么傻的人也就这么一个，偏叫她们给遇上了，可能……上天真的可怜她们了一回吧。”
“那你呢？”
“你为什么愿意跟着陆昭玄？”
她侧头，对上皇女的迷蒙，皇女生得端庄精明，此刻眼里却是最朴素的不解：“他对你也有恩？”
“没有。”
“那是？”
“我和她们不一样，我没那么惨，一大女人还得人救。”
“美人计？”
“也不是，他哪有这么聪明。”
“那到底是为什么？”
其实，在遇到陆昭玄之前，她也不承认真情实意真的能拴一条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