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醒了,问问家在哪,送回去。
林子这么想着,站起身,去前面铺子开门。
上午来了几个抓药的,她都应付了。心里惦记着后院那个人,隔一会儿就去瞅一眼。到了中午,她端着碗白粥进去,发现人已经醒了。
姑娘靠在床头,一动不动,眼睛看着门口。
看到林子进来,她眼睛动了动,然后又移开,盯着被子。
“醒了?”林子把碗放在床头的小桌上,“先吃点东西。”
姑娘没说话。
林子等了等,又说:“粥不烫,刚熬的。”
姑娘还是不说话。
林子也没再问。她拉过凳子坐下,就那么等着。
屋里很静,能听见外面街上的人声。有人在讨价还价,有孩子在跑着玩,有狗叫了两声又停了。
过了好一会儿,姑娘动了。她慢慢伸出手,端起碗,低头喝粥。
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像是不确定这粥能不能喝。
林子看着她,忽然想起小梅第一次在万世极乐教吃饭的样子。也是这样,小心翼翼的,像怕东西会跑掉。
姑娘喝完粥,把碗放回桌上,又缩回被子里,继续沉默。
“你叫什么?”林子问。
摇头。
“家在哪?”
摇头。
“家里人?”
还是摇头。
林子看着她,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姑娘不会是哑巴吧?
但刚才递碗的时候,她分明看见姑娘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不是不能说话,是不想说。
林子也不逼她。
“那就先住着。”她站起身,“养好伤再说。”
姑娘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很多东西——警惕,茫然,还有一点点怕。
林子就当没看见,端着空碗出去了。
四、屋檐下的陌生人
下午,林子照常在前铺卖药、刻木头。后院那扇门关着,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
傍晚的时候,她熬了点粥,又端进去。
姑娘还是那个姿势,坐在床头,一动不动。
“吃饭。”
姑娘接过碗,慢慢喝。
林子坐在凳子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街上的人少了,声音也小了,偶尔有晚归的人匆匆走过。
“你饿几天了?”她忽然问。
姑娘顿了一下,没回答。
“你身上那些伤,不是野兽挠的。是滚下山的时候划的。”
姑娘继续喝粥,头都不抬。
“你从哪座山下来的?北边?西边?”
沉默。
林子也不指望她回答,就是随口说说。这姑娘戒心重得很,问不出来。
粥喝完了,姑娘把碗放下,又缩回去。
林子收拾碗的时候,忽然听她小声说了句什么。
她停下来,侧耳听。
“……谢谢。”
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但确实是两个字。
林子看了她一眼。姑娘低着头,头发挡住脸,看不见表情。
“……不客气。”
她把碗收走,带上门。
站在院子里,她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还没出来,星星倒是亮了几颗。
捡到由纪那次,她也是这么把人带回去的。后来由纪跟着她学呼吸法,跟着她出任务,跟着她叫“师父”。
捡到妓夫太郎和小梅那次,她什么都没做——哦不对,她做了,给了根簪子。结果那两个孩子变成鬼,现在还在万世极乐教待着。
这次又捡一个。
她是不是这辈子注定要跟这些“捡来的”人纠缠不清?
林子摇摇头,回前铺继续刻木头。
刻的是个小兔子,圆滚滚的那种,跟以前刻的差不多。刻着刻着,她想起小梅的信——“姐姐你什么时候来看我?”
她手里的刻刀顿了一下。
快了。等这边安顿下来,就找时间去一趟。
后院那个姑娘,先养着吧。等她愿意说话了,问清楚家在哪儿,就送回去。
林子继续刻木头。
夜色越来越浓,街上彻底安静了。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声狗叫,很快就消失在夜风里。
她刻完那个兔子,放在柜台上,和之前刻的那几个摆在一起。胖兔子,胖狐狸,歪脖子树,胖鸟——排成一排,傻乎乎的,看着就让人想笑。
她看着它们,忽然想起小梅说过的话:
“姐姐刻的东西都胖!但是好可爱!”
那时候她没回答,心里却动了一下。
现在也是。
她坐在昏暗的铺子里,看着那排傻乎乎的木刻,心里那潭死水,又泛起一点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后院那个姑娘,不知道睡了没有。
明天再问问吧。
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