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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第五十五章[江户时代] 活着就是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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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跪下来,跪在雪里。冷意从膝盖往上蔓延,但她感觉不到。鬼的体温,比雪还冷。

“让我死……”她喃喃地念叨,像念经一样,“让我死……让我死……让我死……”

念着念着,她感觉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变。

原本就苍白的皮肤,变得更白,白得透明,几乎能看到底下那些黑色的缝线在缓缓蠕动,像活的根须。

黑色的长发也慢慢散开,宛如人间恶鬼一般,左眼睛<上二﹥的字纹出现,右眼黑色的眼白闪出紫色的杀意,恶鬼獠牙也重新出现了。

她穿着的衣裳也在变。那身破旧的囚服,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件精致的和服,底色是白的,上面绣着冰雪的暗纹,一朵一朵,像凝固的雪花。外面还披着一件毛茸茸的披风,白得发亮,柔软得像云。

她抬起手,看着这双完全变了样的手。指尖长出透明的、像黑红色一样的指甲。

“这是什么……”她喃喃地问。

一个声音从她脑海里响起,冰冷,尖锐,带着戏谑:

“这是你。真正的你。”

是无惨。

林子浑身一僵。那股熟悉的、让人恶心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控制感,再次牢牢锁住了她。

“你想死?”无惨的声音在笑,“想得美。你是我做出来的东西,我没让你死,你就得活着。”

林子想喊,想骂,想挣扎,但她的身体已经不是她的了。她只能跪在那儿,听着那个声音在她脑子里回荡。

“你以为门是自己开的?是我开的。”无惨说,“我想看看,放你出去,你能干什么。结果呢?你就想死?”

他笑了,笑声冰冷刺骨。

“那我偏不让你死。我要你活着。活着在这雪地里走,永远走,永远不死。我要你变成这雪山里的传说,变成那些进山的人害怕的东西。我要你每时每刻都想死,但每时每刻都死不了。”

林子的身体站了起来。不是她想站的,是无惨在操控她。

“往前走。”无惨命令。

她的腿迈开,走进更深更深的雪里。

“你知道最有趣的是什么吗?”无惨的声音还在继续,“你会一直清醒。你所有的感觉都在,所有的痛苦都在,但你控制不了自己。你会看着自己走,看着自己活,看着自己想死死不了。这就是我要的。”

林子想哭,但哭不出来。她的脸被冻住了,表情被冻住了,只有眼睛还能动。她看着那片白茫茫的雪,看着自己一步步走进去,走进一个永远没有尽头的冬天。

“好好享受吧。”无惨的声音渐渐远去,“我亲爱的‘雪鬼’。”

然后她的身体就是她的了。

但已经晚了。

她已经停不下来了。

她站在雪地里,穿着那身冰雪暗纹的和服,披着毛茸茸的披风,头发白得像雪,眼睛冷得像冰。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些黑色的缝线,看着那透明的指甲。

雪鬼。

她是雪鬼。

真正的上弦之二?不,她什么都不是。她是无惨的玩具,是会走路的诅咒,是永远死不了的活死人。

她开始走。

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只是一直走,走进雪山深处。

雪越下越大,风越刮越猛。她能感觉到冷,那种渗进骨头缝里的冷,但她的身体已经不会冻僵了。她就是冰雪,冰雪就是她。

走着走着,她忽然停下来,仰起头,对着漫天的大雪,发出了一声尖叫。

那声音不像人,像野兽,像风,像什么东西被撕裂的声音。在雪山里回荡,传得很远很远,把树上的雪都震落下来。

尖叫声停了。她又开始走。

走啊走。

她不知道走了多久。一天?一个月?一年?不知道。雪地里没有时间,只有永远的白,永远的冷,永远的风。

有时候她会看到人。进山打猎的,迷路的,采药的。那些人看到她,先是愣住,然后尖叫,然后逃跑。有人跑掉了。

她不想伤害他们。

空的。

全是空的。

有时候她会停下来,坐在雪地里,看很久很久,看到雪把她埋起来,变成一个个小小的雪包。

“对不起。”她会轻声说,对自己说的吗?

然后她又站起来,继续走。

飘着的那个还在。一直跟着她,飘在她旁边,看着她走,看着她坐在雪地里发呆。

“你还活着。”飘着的说。

“嗯。”她应。

“这是活着吗?”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

“死不了。”她打断它,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无惨不让我死。我试过。往悬崖下跳,摔不死。往冰窟窿里钻,淹不死。站着等太阳,等不到——这鬼地方,永远下雪,永远没太阳。”

飘着的沉默了。

“我就这么活着。”她继续说,“走,杀人,坐着发呆,走,杀人,坐着发呆。就这样。可能再过十年,二十年,还是一样。”

“那你……”

“我疯了。”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在风雪里看着格外瘆人,“早疯了。从知道那俩孩子变成鬼那天就疯了。疯了好,疯了就不用想了。想也没用。”

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雪。

“走吧。”她说。

“去哪儿?”

“不知道。往前。”

她继续走,走进风雪里。

飘着的飘在旁边,看着她的背影。那背影穿着雪白的和服,披着雪白的披风,头发跟雪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头发,哪是雪。她走得很快,很稳,像一座会移动的冰雕。

有时候她会在雪地里留下脚印,但很快就被雪埋了。有时候她会哼歌,哼那些小时候听过的、早就忘了名字的歌。哼着哼着,就不哼了。

有时候她会停下来,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站很久,久到飘着的以为她终于死了。但走过去一看,她还在,眼睛睁着,看着远方,不知道在看什么。

“你在看什么?”飘着的问。

“不知道。”她答,“可能是在等什么吧。”

“等什么?”

“等我死的那天。”

飘着的没说话。

她继续说:“总有一天,无惨会死。鬼杀队那些人,缘一,岩胜,还有那些叫不上名字的,总有一天会杀了他。他死了,我就自由了。”

“自由了就能死?”

“不知道。可能吧。也可能还是死不了。到时候再说。”

她又开始走。

雪山没有尽头,冬天没有尽头,她也一样。

雪越下越大,渐渐把她的身影吞没。只有那件雪白的披风,在风雪里还能隐约看见,像一小片移动的雪,越走越远,越走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茫茫的白里。

身后,只有风声,雪声,和那句被风吹散的、轻轻的叹息:

“活着,就是一场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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