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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第30章[江户时代]菊理与桐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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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若雪”这个名字在吉原某些特定圈子里渐渐传开,伴随的不再仅仅是“筝音带煞”或“剑舞冷冽”的传闻,又多了一项——“赌运奇佳,只爱真金”。

白天的“梅菊屋”比夜晚清静许多,但总有那么几位特殊的客人,会选择在午后阳光斜照时前来。

他们不是来听曲看舞的,至少不完全是。

他们穿着低调却质地精良的吴服,手指上戴着硕大的宝石戒指,身边跟着沉默寡言却眼神犀利的随从。

他们是富商,是家底丰厚的浪人,甚至是某些有财无权的没落贵族。

他们来,是为了找“若雪”姑娘“玩几手”。

房间被布置成简单的茶室模样,但矮桌上铺着的不是茶席,而是细腻的绸布,上面散落着骰盅、牌九,有时还有从南蛮传来的新奇纸牌。

空气里弥漫着上等烟草的辛辣气息——这也是“若雪”姑娘近来新添的“雅好”。

林子(或者说,若雪)就坐在主位。她换下了夜晚繁复的舞衣,穿着一身素净但剪裁极合身的淡青色访问服,长发松松挽起,华重的花魁妆造。

脂粉比夜晚淡了许多,却更凸显出她眉眼间那种挥之不去的、冰雪般的疏离感。

她纤细的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烟管,偶尔凑到唇边,轻轻吸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动作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熟练,眼神却透过烟雾,落在桌上的赌具或对手的脸上。

“若雪姑娘,请。”对面一个脑满肠肥的盐商,笑眯眯地将装满金小判的漆盘推过来,眼神里却藏着精明的算计。

林子放下烟管,用那苍白却稳定的手拿起骰盅,随意晃了晃,甚至没有贴近耳边听音,便“啪”地一声扣在桌上。

开盅。

四、五、六,顺子。

盐商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叹了口气,又推过来一盘金小判。

“姑娘这手气,真是神了。”旁边一个做绸缎生意的老者捻着胡须,半是赞叹半是探究地说。

林子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侍女将赢来的金小判收好,放入一个特制的小木箱里。对于同时推过来的、一套镶满珍珠贝母的昂贵梳篦和几匹流光溢彩的西阵织,她却看也不看,轻轻推回。

“奴家只要这些黄白之物便好。这些精美之物,该配真正懂它、爱它的美人,放在奴家这里,徒然蒙尘罢了。”她的声音平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这就是她的规矩:只收金子或成色极好的珍珠,其他一切珠宝首饰、绫罗绸缎、古玩字画,一概原物奉还。

美其名曰“留有三分余地”,实则是她深知,这些附带个人印记或容易引人注目的奢侈品,对她而言是累赘,甚至是隐患。

黄金和珍珠,才是最易流通、最难追查的硬通货。

客人们起初有些讶异,甚至觉得被拂了面子,但久而久之,反而觉得这位“若雪”姑娘与众不同,不贪恋外物,只取“实在”的,倒显得更加神秘难测,也更能激起他们的好胜(或者说,投喂)之心。

他们不知道的是,林子那看似“神乎其技”的赌运,并非运气,而是鬼的感知力在作祟。

她的听觉能捕捉到骰子在盅内最细微的碰撞与滚动差异,她的动态视力能勉强看穿某些材质较薄骰盅的模糊影子,甚至她对对手心跳、呼吸、肌肉微颤的敏锐感知,都能成为判断对方虚实和下注倾向的参考。

当然,她不会赢得太离谱,总是有输有赢,但最终结算时,她的小木箱总是会沉上几分。

赌博时那种全神贯注、计算概率、揣摩人心、最终揭晓时刻的短暂刺激,以及赢得实实在在财富的充实感,成了她在这窒息生活中,一种畸形的、带有麻痹性质的快乐。

仿佛只有在那烟雾缭绕、骰子脆响的瞬间,她才能暂时忘记自己是“雪姬”,忘记无惨的阴影,忘记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只做一个凭借“本事”攫取资源的“若雪”。

烟草的辛辣气息冲入肺腑,带来轻微的眩晕和放松,也帮她掩盖身上可能残留的、极淡的非人气息。

然而,她并非对所有人都如此。

对于那些靠着微薄薪俸或小本生意,攒了很久钱才能来“梅菊屋”见见她、说几句话的普通工匠、小商人,她从不提“赌”字。

她会换上最温和(相对而言)的表情,请他们喝茶,听他们絮叨生活的艰辛、家庭的琐事、对未来的渺茫希望。

她会和他们下棋,尤其是围棋。她的棋风一如她的剑舞,初期稳健甚至略显笨拙,中盘后却常常杀招迭出,带着一股不属于闺阁女子的凌厉,但又总能控制在让对手心服口服却不至于太难堪的范围内。

“若雪姑娘的棋艺,竟也如此了得!”一个老木匠输了一局后,摸着胡子感叹,眼中没有输钱的沮丧,只有棋逢对手的兴奋。

“胡乱下的,让您见笑了。”林子低头收拾棋子,苍白的手指捏着黑白玉子,动作轻缓。

只有在这些时刻,面对这些真正为生活奔波、眼神尚且清澈(即使带着疲惫)的普通人时,她心底那早已冰封的某一角,才会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怜悯的波澜。

他们让她想起炭吉,想起朱弥子,想起那些在乡下简单活着的人们。

她也只能通过这种方式,给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不带任何交易色彩的“陪伴”。

林子的这些变化,自然落入了有心人眼中。桐就是其中一个。

桐看着林子白天周旋于富商之间,烟管不离手,赌桌上眼神锐利如鹰隼;晚上却又对某些寒酸客人温和耐心,弈棋时沉静专注。

这种割裂感,加上林子日益苍白的脸色(再厚的脂粉也难完全掩盖)、眼底深处那越来越重的疲惫与某种近乎自毁的沉寂,让桐心中的疑虑和不安越来越重。

她知道林子有秘密,而且是大秘密。那晚后院的“野猫”,新换的“安神汤”,剑舞中偶尔爆发的、不属于艺伎的凌厉……都指向某个危险的真相。

但林子把自己包裹得太紧了,像一只受惊的刺猬,将所有的软肋都藏在坚硬的尖刺之下。

桐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江,但她心里那点未曾完全熄灭的义气,以及对林子某种“同病相怜”的复杂感觉,让她无法坐视不理。她找到了另一个同样对林子状态感到担忧的人——菊理。

菊理性情温和善良,不像桐那么锐利,却有种春风化雨的洞察力。

她也注意到了林子的异常,尤其是林子近来抽烟抽得凶,有时候独自待在房里,能闻到浓重的烟味飘出来。

“桐,你说小雪她……是不是心里太苦了?”菊理在一次午后闲谈时,忧心忡忡地对桐说,“我见她赢钱时,眼神也是空的,好像那不是金子,只是石头。抽烟的样子,也像在吞刀子似的。”

桐抱着手臂,看着庭院里凋零的秋叶,点了点头:“她心里有事,大事。再这样下去,不等别人毁了她,她自己就先把自己耗干了。”

“那我们……能不能帮帮她?”菊理小心翼翼地问,“找她谈谈?有心结,讲出来才好些。总憋着,会憋坏的。”

桐沉吟片刻。她了解林子的性子,硬问肯定问不出什么,反而可能把她推得更远。但……总要试一试。

“今晚她轮值‘雪见轩’弹琵琶。等客人散了,我们去看看她。”桐做出了决定。

夜晚的“雪见轩”是“梅菊屋”较为清雅的茶室之一,通常用来接待喜好文雅的客人,听听曲,品品茶。今夜轮到林子在这里弹奏琵琶。

她抱着琵琶,坐在屏风前的矮凳上,指尖拨动着琴弦,流泻出的乐音却不像往常那般带着刻意营造的哀怨或冷清,反而有些杂乱无章,甚至隐隐透着一股焦躁。

她的目光没有聚焦在任何客人身上,只是空洞地望着前方某一点,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好在今晚的客人似乎也心不在焉,听了两曲便纷纷散去。

当最后一位客人离开,侍女们开始收拾茶具时,桐和菊理走了进来。

林子似乎早就料到她们会来,琵琶声未停,甚至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来了?坐吧。”

她的声音比平时更沙哑,带着浓浓的烟味。

桐和菊理对视一眼,在她对面坐下。侍女们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拉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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