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带着浓烈腥气的液体糊了松岛满头满身。
她整个人都傻了,僵硬地跪在那里,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死死地盯着面前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无头尸体,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大脑一片空白,连恐惧都暂时被这极端血腥的画面冲击得麻木了。
无惨仿佛只是随手掸掉了一点灰尘,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变化。他看向浑身浴血、抖得如同筛糠的松岛。
“松岛。”他叫她的名字。
松岛猛地一个激灵,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重新伏低身体,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沾满了血污和脑浆:“属…属下在!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把这里收拾干净。”无惨的语气恢复了那种没有起伏的平静,仿佛刚才杀人的不是他,“千鹤的位置,暂时由你接替。”
松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被巨大恐惧支配的麻木交织在一起,让她只能拼命磕头:“谢…谢大人!属下一定尽心竭力!万死不辞!”
“至于若雪……”无惨再次将目光投向窗外,这次,他的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兴味,“从今天起,停掉她的‘安神汤’。”
松岛一愣,下意识抬头:“停掉?大人,那她的状态……”
“照做就是。”无惨不容置疑地说,“另外,给她换个身份。让她回到梅菊屋,从游女‘若雪’,升为‘梅菊屋’的…花魁。”
“花…花魁?!”松岛彻底惊呆了。花魁可不是随便能立的,那是游郭最高等级的存在,需要极高的才情、容貌、声誉,以及…庞大的金钱和资源堆砌。
更重要的是,花魁拥有一定的自主权和更高的地位,甚至能挑选客人。
把一个刚刚当众行凶、差点杀了前任老板娘的“煞星”立为花魁?这……
“怎么?有问题?”无惨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那一眼让松岛浑身冰凉,立刻把头埋得更低:“没…没有!属下遵命!只是…花魁需要新的名号、专门的置装、独立的院落、贴身侍女,还要安排相应的造势……”
“这些,你看着办。”无惨似乎对细节并不在意,“我只要结果。我要她在吉原,拥有足够引人注目、又不会轻易被打扰的地位。让她能接触到更多、更‘有趣’的信息和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她的剑舞不错。可以成为她的特色。其他的…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属下明白!”松岛立刻领悟。大人这是要换个方式“用”那个怪物女人。
不再是用药物压制和低级的□□利用,而是给她一定的空间和光环,让她在更广阔的舞台上,去搜寻“蓝色彼岸花”的线索。
同时也是一种……新的观察和测试?看看这个“雪姬”在拥有更多自由和资源后,会变成什么样。
“记住,松岛。”无惨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带着最后的警告,“管好你的人,管好你的嘴。别再自作聪明。她的价值,比你,比千鹤,都要高。明白吗?”
“属下明白!属下明白!”松岛把头磕得砰砰响。
再抬头时,窗前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地上那具凄惨的无头尸体,和满屋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噩梦。
松岛瘫坐在地,看着千鹤夫人的尸体,又摸了摸脸上冰冷粘腻的血污,剧烈地喘息着,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对未来的极度不安。
千鹤死了……她上位了……若雪要变成花魁了……
无惨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墨迹,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只留下满室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一具逐渐冰冷的无头尸体。
松岛总管瘫坐在血泊里,大口喘息,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还没完全涌上来,一阵尖锐的、仿佛从灵魂深处被烙铁烫伤的剧痛,毫无征兆地在她心脏位置炸开!
“呃啊——!” 她惨叫一声,猛地捂住胸口,身体痉挛般蜷缩起来。
那不是外伤的疼,而是一种阴冷、粘腻、带着强烈束缚感的疼痛,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钻进了她的心脏,并在那里扎根、缠绕。
鬼舞辻无惨冰冷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清晰得如同耳语,却带着冻结骨髓的寒意:
“一点小小的保险,松岛。记住你说过的话,管好你的嘴,做好你该做的事。你的生死,皆在我一念之间。若再有任何‘自作聪明’……千鹤的下场,你会亲身经历得更久一些。”
那声音消失了,但心脏处那诡异的、仿佛被冰冷藤蔓勒紧的感觉却残留下来,成了一个无声的、时刻存在的恐怖提醒。
松岛知道,这不是比喻,这是真的。她的命,从现在起,彻底不属于自己了。
她颤抖着,连滚带爬地远离千鹤的尸体,巨大的恐惧压倒了一切。她必须立刻行动,必须完美执行大老板的每一个指令!否则……
“来人!!快来人!!” 她扯着嘶哑的嗓子朝门外喊,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
心腹侍女战战兢兢地推门进来,看到屋内的景象,瞬间吓得面无血色,差点晕过去。
“闭嘴!不许叫!” 松岛强撑着站直身体,脸上还糊着血污,眼神却变得异常凶狠,“听好了!千鹤夫人突发恶疾,暴毙了!从现在起,‘露华屋’一切事务由我接管!”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条条命令快速下达:“第一,立刻找绝对可靠的人,把这里清理干净,夫人的遗体……妥善处理掉,对外就说是急病,连夜送回老家安葬了!”
“第二,立刻去侧院,请若雪姑娘和桐姑娘过来……不,我亲自去!给她们准备最好的衣服,立刻收拾东西!”
“第三,通知梅菊屋那边,最高规格准备!就说……就说我们‘露华屋’的若雪姑娘,被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京都贵人看中,重金赎身,转赠给梅菊屋,并指定要立为新一代花魁!所有费用……从我的私账,不,从‘露华屋’的公账走!要快!天亮之前,必须让她们离开这里,住进梅菊屋的花魁御殿!”
侍女被她一连串又快又急的命令砸懵了,但看到松岛那狰狞的表情和满身的血,哪里敢多问半句,连连点头,跌跌撞撞地跑出去传令了。
松岛则胡乱用袖子擦了把脸,也顾不上换衣服,就这么一身血污,快步朝林子和桐所在的侧院走去。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尽快把这两尊(尤其是若雪那尊)瘟神送走!离得越远越好!至于花魁的规制、造势、以后的麻烦……那都是以后的事了,现在保住命,完成无惨大人的指令最要紧!
侧院里,林子刚平复下心情,正和闻讯赶来的桐简单说了刚才发生的事(隐去了无惨可能知晓的部分)。
两人都清楚,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结束。
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拉开,一身是血、脸色苍白如鬼的松岛出现在门口,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若雪姑娘!桐姑娘!”松岛的声音又快又急,甚至带着点哀求的意味,“快!收拾你们最重要的东西,其他的都不用带!立刻跟我走!马车已经备好了!”
林子和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去哪?”林子冷静地问。
“梅菊屋!”松岛喘着气,“您……您被贵人看中,赎身转赠,立为花魁了!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现在就走,马上!”
花魁?林子瞳孔微缩。无惨的动作好快!而且……这转变也太突兀了。
从被逼学艺、被下药、被欺辱的游女,一夜之间变成需要隆重造势的花魁?
桐也皱紧了眉:“松岛总管,这未免太……”
“没时间解释了!”松岛急得跺脚,眼神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求你们了!快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有什么疑问,到了梅菊屋自然有人跟你们解释!所有的东西,那边都会准备全新的、最好的!”
她这副惶急恐惧、与平日里判若两人的样子,让林子和桐更加确信,背后一定发生了极其可怕的事情,迫使松岛不得不如此。
林子沉吟片刻。离开“露华屋”,换个环境,而且是以更高的身份……这或许是机会,至少暂时摆脱了千鹤和这里压抑的环境。
至于无惨的目的……无非是换种方式监控和利用。她没得选。
“好。”林子站起身,只拿了那个装着黑死牟所赠药膏的小盒子,和桐简单交换了一个眼神。
桐也点了点头。她在这里本就如履薄冰,换个地方,尤其是跟着这个突然变得“重要”的若雪,或许并非坏事。
两人几乎没有耽搁,跟着步履匆匆、不断回头张望仿佛后面有鬼在追的松岛,在夜色和未散的烟尘气味中,迅速离开了“露华屋”,登上了一辆早已等候在侧门的、没有任何标识的奢华马车。
马车很快驶入吉原迷宫般的街道,将“露华屋”那片刚刚经历过混乱与血腥的华丽牢笼,抛在了身后渐浓的夜色中。
松岛站在门口,直到马车消失在街角,才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她捂着依旧隐隐作痛的心脏,看着寂静下来的庭院,再想到楼上那间正在被秘密清理的血腥房间,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新的位置,新的命令,新的恐惧……而她所能做的,只有竭尽全力,在那位喜怒无常的“老板”手下,挣扎着多活一天,算一天。
马车内,林子和桐相对无言。窗外,吉原的灯火依旧璀璨,映照着她们各怀心思、前途未卜的面容。
梅菊屋,花魁的身份——已经摆在了面前。
而等待她们的,究竟是另一座更精致的牢笼,还是隐藏着更危险机遇的棋局?只有时间才能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