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简直忍无可忍。
他猛地转过头，紧紧盯着莱莉的眼睛，那双黑眸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愤怒、无语、委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明白的、被她如此迟钝而引发的挫败和伤心。
他看着她，非常生气且无比认真地说：“我一直把莉莉当成好朋友，我不喜欢莉莉。”
莱莉被他眼中从未有过的激烈情绪和斩钉截铁的语气震住了。
那样的眼神，不像是在说谎，更像是一种被严重误解后的爆发。
她讷讷地开口，气势弱了下去：“好，好吧，你说不喜欢——那就不喜欢吧……”
“蠢脑子。”斯内普看着她那副依旧懵懂的样子，气得低声骂了一句，然后猛地扭过头，彻底不再看她，浑身散发着“拒绝交流”的冰冷气息。
莱莉：“？？？”
她完全搞不懂了。
喜欢莉莉，他生气；否认喜欢莉莉，他也生气？还骂她蠢？她招谁惹谁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车厢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无论莱莉是试图用谄媚的语气道歉，还是学着他平时那样用冷酷的语调说话，斯内普都像是变成了一尊石像，毫无反应，连个眼神都欠奉。
莱莉也来了脾气。
她“哼”了一声，猛地站起来，大声宣布：“好吧！既然某人这么不待见我，那我走就是了！我要离开这个令人伤心的包厢！”
她气鼓鼓地走向包厢门，手刚搭上门把手，身后突然传来一股力道，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并不重，甚至带着点仓促，但接触的瞬间，莱莉却感觉像是被微弱的电流划过，手腕处的皮肤微微发麻，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涌上脸颊。
她惊讶地回头。
斯内普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会直接抓住她的手腕，在莱莉回头看向他时，他像是被烫到一样飞速松开了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他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但另一只手却更快地、改而抓住了她巫师袍的袖口，仿佛怕她真的就这样跑掉。
斯内普无奈地，几乎是带着点妥协地低声叫住了她：“莱莉。”
莱莉愣在原地，感觉脸上还在发烫，心脏也跳得有点快，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被他抓住的手腕，又看了看他抓住自己袖袍的手，和他那副别扭又带着点紧张的侧脸，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更强烈了。
“以后……”斯内普的声音依旧有些硬邦邦的，但语气缓和了许多，“不要开这种玩笑。”
“哦。”莱莉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小了不少。
她不再试图离开，但也沉默了下来，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直在回味刚才手腕被抓住时那瞬间的异样感。
为什么会脸烫？平时他们打闹时也不是没有肢体接触啊……
斯内普看着她沉默下来，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的样子，以为她还在生气。
他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从自己的黑袍内侧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了几颗为她准备的，最新推出的糖果，默默地递到莱莉面前。
莱莉心不在焉地接过来，道了谢，剥开一颗放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花开，她还在纠结那个“怪怪的感觉”。
莱莉忍不住抬起头，直勾勾地看向斯内普。
被她这么目不转睛地盯着，斯内普刚刚平复些许的耳根又有点热意上涌，他不自在地动了动：“又怎么了？”
莱莉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看着。
这时，她忽然发现，一个暑假过去，西弗勒斯的轮廓似乎悄悄发生了一些变化。
下颌的线条比以前清晰了些，鼻梁也更加挺拔，虽然依旧瘦削，但那种属于小男孩的稚气正在褪去，逐渐显露出青少年清隽而略带锋利的影子。
而且，他刚才说话的声音……
“西弗勒斯，”莱莉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你是不是进入变声期了？”
他的嗓音比起暑假前，确实低沉沙哑了一些，虽然还不稳定，但已经能听出明显的变化。
斯内普有些不适应地清了清嗓子，点了点头：“……嗯。”
“还挺特别的。”莱莉诚实地评价道，完全没意识到这话听在对方耳里意味着什么。
斯内普直接被这记直球打得措手不及，刚刚压下去的热意“轰”地一下全涌上了脸颊和脖颈，他又是羞窘又是无语，只能狼狈地瞪了她一眼，再次扭过头去，这次连脖颈都红了，心里第无数次暗骂这个说话一点分寸都没有的笨蛋。
莱莉看着他那通红的耳根和脖颈，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冒了出来——就是刚才他抓住她手腕时的感觉，脸发烫，心跳也有点乱。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种症状该不会是中了什么奇怪的恶咒，或者生病了吧？
她本着科学（？）探究的精神，犹豫了一下，又把自己的手腕伸到了斯内普面前，带着点困惑和认真说：“那个，西弗勒斯，要不？你再抓一下我的手腕试试看？刚才你抓我那一下，我感觉怪怪的。”
斯内普猛地转回头，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震惊和难以置信，仿佛听到了什么比巨怪跳芭蕾更惊悚的话，他瞪着莱莉，那双黑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羞窘和一种被冒犯的恼怒，声音因为震惊和变声期的沙哑而显得有些劈叉：“莱莉·麦克米兰！你的脑子里是被巨怪踩烂了吗？！”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车厢壁仿佛都震了震。
莱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比刚才更凶的怒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缩回手。
但奇怪的是，被他这么一吼，刚才那种脸热心跳的怪感觉，居然“嗖”地一下消失了！心脏落回了原地，脸上的热度也退了。
“哦……”她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又摸了摸脸颊，恍然大悟，“看来刚才果然是车厢里太闷了。”
嗯，一定是这样，她得出结论，安心地坐了回去，又剥开一颗糖果塞进嘴里。
斯内普看着她那副从困惑到“恍然大悟”再到完全抛之脑后的样子，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彻底放弃沟通，抱着手臂，闭上眼睛，假装养神，实际是在心里默诵《高级魔药制作》的目录来平复剧烈的心跳。
这个没心没肺，脑回路清奇的家伙。
就在这时，包厢门再次被拉开，莉莉回来了。
她敏锐地感觉到包厢里的气氛似乎有些微妙的不同，两个小伙伴居然各坐一边，保持沉默？
“怎么了？你们没事吧？”莉莉疑惑地问。
还不等莱莉开口，斯内普就抢先一步，声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僵硬，回答道：“没什么。”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其实并无褶皱的袍子，“快到站了，早点准备吧。”
莱莉也顺势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抛开，附和道：“对，快到了。”
于是，三个人就在这种欲言又止、各怀心事的气氛中，随着列车逐渐减速，驶入车站，踏上了前往城堡的路途。
夜晚的霍格沃茨礼堂，灯火辉煌，四张长桌旁坐满了兴奋交谈的学生。
幽灵们在空中穿梭，天花板映照着外面的星空。
分院仪式结束后，邓布利多站了起来，他银白色的长须和半月形眼镜在烛光下闪闪发光。
“欢迎！欢迎大家回到霍格沃茨，开始新的一年！”他洪亮的声音让礼堂安静下来，“在大家被这顿或许能够弥补旅途劳顿的美餐弄得神魂颠倒之前，请允许我介绍一位新加入我们教师大家庭的成员。”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好奇地望向教工桌子。
黑魔法防御术教授的席位空置了太久，大家都想知道谁来接替罗尔斯教授。
“今年，我们的黑魔法防御术课程，将由一位虽然年轻，但已经在魔法实践领域展现出卓越才能的巫师来担任。”邓布利多的蓝眼睛在镜片后愉快地闪烁着，“他毕业于布斯巴顿魔法学校，并且在魔药学与防御魔法方面都有独到的见解。让我们欢迎——”
邓布利多的话音未落，莱莉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教工桌子，猛地定格在了那个坐在陌生席位上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巫，金发碧眼，五官英俊，气质洒脱中带着优雅。
他正微笑着，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莱莉身上，然后，对着她眨了眨左眼，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
莱莉猛地捂住了嘴，将一声惊呼堵在了喉咙里，灰绿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惊喜。
是他？！怎么会是他？！
“莱莉？”坐在她旁边的莉莉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疑惑地小声问道，“你怎么了？你认识那位新教授？”
而坐在莱莉斜对面的西里斯，在看清那位金发男巫的容貌，并接收到对方也投来的、带着友好笑意的目光时，他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了一个“原来如此”的了然表情。
他显然认出了对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但没有说话。
与此同时，在斯莱特林的长桌上，斯内普原本漠不关心地听着邓布利多的介绍。
然而，格兰芬多长桌那边传来的轻微骚动，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当他看到莱莉那副惊喜到失态的模样，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迫感，迅速顺着莱莉的目光，锐利地射向教工桌子。
他的视线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刚刚站起身、正对着莱莉微笑的那个耀眼英俊的金发教授时，他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着莱莉一眨不眨的侧脸，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惊喜光芒，只觉得那笑容无比刺眼。
她认识他，而且，显然非常在意他。
一股混合着酸涩、恼怒和难以言喻的烦躁感猛地涌上心头，让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捏住了长袍的布料。
他甚至没注意到邓布利多后面说了什么，只觉得胸腔里堵得厉害，他黑沉沉的眼底掠过一丝阴霾，薄薄的嘴唇抿成了一条僵直的线。
邓布利多的声音此时才清晰地响起，盖过了礼堂里小小的骚动。
“——加雷斯·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