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莉立刻扭头瞪他:“为什么是小狗?”
“你说骗人是小狗,”斯内普语气平淡,眼底却有极淡的笑意,“但很明显,你经常骗人。”
“我哪有!”莱莉不服气地反驳,腮帮子微微鼓起。
“如果没有,”斯内普移开目光,看向一条正在捕食的章鱼,声音低沉了些,“如果你真的想看自己的动物形态,不如练习守护神咒。但那需要集中精神,回忆最快乐的记忆。”
莱莉立刻双手合十,眼睛亮晶晶的,不假思索地说:“这太容易了!现在就是我最快活的时候!等回家我就能召唤出守护神给你看!”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斯内普整个人僵住了。
他猛地转过头,黑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莱莉,那目光复杂得像被打翻的调色盘,有震惊,有无措,还有……慌乱。
他几乎是立刻、近乎狼狈地别开了脸,莱莉甚至能感觉到他周身魔力有一瞬间不自然地凝地——他在用大脑封闭术!
而且因为他现在年纪尚小,技艺远不如后来纯熟,那屏障立起的波动被她清晰地捕捉到了。
莱莉等了半天没听到他回应,好奇地背着手,倒着走在他身前,歪着头打量他:“西弗勒斯?你怎么不说话?为什么要用大脑封闭术啊?”
她是真的疑惑,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那句话带来了怎样的冲击。
她那颗聪明又跳脱的小脑瓜里,对于某些细腻的情感,还处于未开窍的混沌状态。
斯内普被她问得耳根通红,一股混合着羞恼和无力感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指着隧道前方一个更加绚丽的珊瑚礁展区,生硬地转移话题:“……去看前面那个。”
莱莉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去,欢呼一声跑了过去。
斯内普看着她毫无阴霾的背影,悄悄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水族馆里有卖零食的地方,莱莉买了两支据说是什么“迪士尼”联名的、做成老鼠头像的冰淇淋,递了一支给斯内普。
斯内普皱着眉,显然对这种造型幼稚、甜腻的麻瓜食物敬谢不敏。
“尝尝嘛!很好吃的!”莱莉自己咬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睛。
斯内普犹豫了一下,在她期待的目光中,极其勉强地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角。
冰凉甜腻的味道在口中化开,他皱了皱眉,但在莱莉追问“怎么样?”时,他还是含糊地给出了评价:“……味道还行。”
在一个模拟极地风光的展馆前,设有麻瓜的拍照留念点,背景是巨大的冰山和企鹅模型。
一个看起来是亚裔的年轻人坐在旁边,面前摆着一台看起来不小的相机。
“拍照!西弗勒斯,我们去拍照!”莱莉眼睛一亮,立刻拉着斯内普往那边走。
“这不是魔法相机,拍出来的照片不会动。”斯内普试图阻止,他觉得这很傻。
“这有什么关系?”莱莉不以为然,用力拽着他,“定格在这一刻就够了嘛!快来!”
斯内普一边在心里默默吐槽她说话总是这么没分寸,一边半推半就地被她拉到了背景板前。
他身体有些僵硬,表情也十分不自然。
莱莉倒是非常自来熟地跟那位兼职的老板——一位中国留学生——沟通好了。
她开心地站在斯内普身边,比了一个俏皮的V字手势,笑容灿烂得像个小太阳。
斯内普站在她旁边,身体挺得笔直,双手有些不自然地垂在身侧,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身边女孩的笑脸,带着点无可奈何,又有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莱莉兴冲冲地跑过去看成品。
老板把刚拍好的照片递给她,莱莉接过来,看着照片里并肩站立的两人,虽然斯内普没笑,但她觉得超级好!
莱莉心里莫名升起一种“拍照还得看我们呀”的熟悉自豪感。
她下意识地用字正腔圆的中文对老板说:“老板,你水平真好!”
老板愣了一下,随即惊喜地笑了,也用中文回道:“谢谢夸奖!你的中文说得也很好!”
莱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顺口说了中文,她模糊的前世记忆里,语言能力似乎保留了一些。
她笑眯眯地,带着点恶作剧的心态回了句:“都是同/志,应该的!”
老板被她逗得哈哈大笑,又拿出另外一张照片递给她:“这张是刚才你们走过来时我抓拍的,送你们了!”
莱莉接过第二张照片,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连忙道谢,和老板说了拜拜。
斯内普这才走过来,疑惑地问:“你刚才跟他说的是什么?”
“是中文哦!”莱莉有些小得意,“一种很有意思的语言,我跟着……嗯,一些资料学了一点。”她含糊地带过了学习途径。
斯内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能让她特意去学习的语言产生了一点兴趣。
莱莉这才低头仔细看那张抓拍的照片。
照片里是她拉着斯内普手腕,正兴奋地指着拍照点方向的背影。
阳光从水族馆高处的玻璃顶棚洒下,勾勒出两人一高一矮的轮廓,她扎起的金棕色长发甩起一个活泼的弧度,斯内普微微侧头,似乎是在听她说话,姿态比正式拍照时自然了许多。
“哇,这张抓拍得也很好哎!”莱莉赞叹,把照片递给斯内普看,“老板人真好,还送了一张。”
斯内普接过照片,目光落在上面,停顿了片刻。就在莱莉以为他也要评价几句时,他却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这一张……可以给我吗?”
莱莉有些意外,眨了眨眼:“可以呀。不过……西弗勒斯,你的品味好独特哦,居然喜欢背影照?”
她促狭地笑起来,“等以后我搞到魔法相机,就天天跟在你后面拍背影,一定满足你的特殊爱好!”
斯内普眨了眨眼睛,浓密的睫毛垂下,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再抬眼时,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淡漠,只是嘴角似乎有了一丝极难察觉的松动。
他看着莱莉,语气带着点难以辨明的意味,轻声回了一句:“那我期待着?”
他将照片妥帖地放进了自己长裤的口袋里,动作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珍重。
“走吧,”斯内普率先转身,走向下一个展区,“前面好像有触摸池。”
莱莉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刚才那句“期待着”好像有点怪怪的,但也没多想,快活地跟了上去,又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起刚才看到的会发光的水母和哪种魔药材料特性相似。
他们在水族馆里度过了大半个下午。出来时,夕阳已将天空染成橘红色。
“今天玩得太开心了!”莱莉伸了个懒腰,脸上是心满意足的笑容,“西弗勒斯,谢谢你陪我出来。”
斯内普看着她在夕阳下泛着暖光的脸颊,“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两人沉默地走回破釜酒吧。
在即将通过壁炉分别前,莱莉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对斯内普说:“对了,我回家就练习守护神咒!等我成功了第一个给你看!”
斯内普看着她充满干劲的样子,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再次回响起她那句“现在就是我最快活的时候”。
他感觉刚刚平复下去的耳根又有点发热,只能仓促地点点头,看着她消失在绿色火焰中。
走在回店铺的路上,斯内普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肺里残留的麻瓜世界汽车尾气和过度清新的消毒水味道彻底置换掉。
然而,与以往纯粹的不屑和排斥不同,这一次,他脑海里却不自觉地回放着水族馆里那些巨大的、模拟海底生态的玻璃缸,那些他从未见过的、形态奇异的海洋生物在幽蓝光线下静谧游动的画面……
客观地说,麻瓜们捣鼓出的这些东西,在“展示”和“体验”上,确实有他们独到之处,并非全然一无是处。
当然,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立刻被他摁了下去。
店铺里很安静。
艾琳正在柜台后核对账本,听到铃声抬起头,看到儿子回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回来了?玩得开心吗?”
斯内普含糊地“嗯”了一声,避开了母亲的目光,开始解衬衫最上面那颗让他觉得有点勒的扣子。
他不太习惯,也不知道该如何与母亲分享这种玩乐的细节。
艾琳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难:“西弗勒斯……店里暂时交给你看一下。我……我需要回蜘蛛尾巷一趟。”
斯内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手指捏着那颗小细哦的纽扣,指节微微泛白。
他立刻明白了“回蜘蛛尾巷一趟”意味着什么。
无非是那个男人——托比亚·斯内普——又没钱买酒了,或者又在家里发酒疯砸坏了什么东西,需要母亲回去收拾残局,或者……更糟。
一股混合着厌恶、愤怒和无力感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让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扯出一个冰冷的、充满讽刺意味的弧度。
他没有看母亲,目光落在旁边架子上的一排镇静剂上,声音低沉而平板:“随你。”
艾琳的眼中是清晰的痛楚和愧疚,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为一声叹息。
“我尽量早点回来。”她低声说完,拿起旁边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看起来有些沉重的布袋子,步履有些匆忙地离开了店铺。
门上的铃铛再次响起,然后归于寂静。
店铺里只剩下斯内普一个人。
从水族馆带回来的那点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轻松感,此刻已被熟悉的阴郁和冰冷彻底取代。
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带着草药苦涩的味道,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上。
他沉默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走到工作台前。
他没有立刻开始处理那些等待制作的订单,而是下意识地将手伸进了长裤口袋,指尖触到了那张硬挺的、带着体温的纸片。
他把它拿了出来——是那张在水族馆抓拍的照片。
照片里,莱莉笑容明亮得几乎要穿透静态的画面,而他,虽然只露出小半张侧脸,姿态却比平时任何一张照片都要放松,似乎……正在看着她。
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拂过照片上那个笑得毫无阴霾的女孩。
很奇怪,那冰封般的心情,似乎被这小小的、不会动的纸片撬开了一丝缝隙,透进了一点微弱的光。
胸腔里那股因蜘蛛尾巷和托比亚而翻涌的戾气,悄然平息了些许。
他将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回口袋,贴身的放置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13岁少年自己也无法完全厘清的、复杂而隐秘的心事,最终都沉淀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沉默地拿起一件干净的旧袍子套上,走向那排咕嘟作响的坩埚,神情恢复了惯常的专注与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