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对角巷，阳光将鹅卵石路面晒得发烫，空气中混杂着糖果甜腻、旧书陈旧以及各种魔法材料特有的气味。

莱莉从嗡嗡作响的壁炉里跌跌撞撞地迈出来，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深吸了一口这熟悉的空气。

劳伦今早看她急匆匆抓着飞路粉时，那带着点了然和促狭的笑容让她有点摸不着头脑，她满心都是要找西弗勒斯玩。

“普林斯魔药工坊”的招牌在一排店铺中并不起眼，但橱窗擦得锃亮，里面陈列着几瓶闪烁着柔和光芒的成品魔药。

莱莉推开门，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店内光线稍暗，弥漫着浓郁的草药香。

艾琳正在柜台后整理着晾干的芸香草，听到铃声抬起头。

比起莱莉记忆中那个在蜘蛛尾巷总是带着几分倦怠和愁苦的妇人，眼前的艾琳脸色红润了些，眼神也明亮了许多，虽然衣着依旧朴素，但整个人透着一股沉静的活力。

“下午好，艾琳阿姨。”莱莉乖巧地问好。

“啊，是莱莉。”艾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来找西弗勒斯吗？他在后面处理药材呢，直接进去吧。”

“谢谢您！”莱莉高兴地道谢，穿过店铺侧面挂着“工作间，闲人免进”牌子的小门。

门后是一个更加浓郁的药草世界。

几个大小不一的坩埚在魔法火焰上咕嘟着，里面翻滚着颜色各异的药水。

斯内普背对着门口，正站在长条木桌前，低着头，用银质小刀精准地切割着某种根茎类材料，动作专注而流畅。

他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旧黑袍，黑发一如既往地有些油腻，垂在脸颊两侧。

“西弗勒斯！”莱莉欢快地叫了一声。

斯内普的动作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其实早在听到外面铃响和莱莉与他母亲的对话时，就知道是她来了。

但他还是有点意外，她会这么突然地跑过来。

“这里气味不好，你先出去等。”他头也不抬地说，声音因为专注而显得有些生硬。

莱莉才不管这些，几步就凑到了他旁边，好奇地打量着桌上分门别类的材料和新熬制的几锅基础药水，笑嘻嘻地挥挥手：“这有什么的！我在家闻得还少吗？好久没见到你了呢！”

“才放假两个星期。”斯内普终于侧过头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点无奈，但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

她总是这样，说话直白得让人措手不及。

“两个星期！”莱莉立刻夸张地扳着手指头开始数，“天呐！已经这么久了！一天有24小时，一小时有60分钟，一分钟有60秒，两个星期就是……”

“停。”斯内普被她这毫无意义的计算弄得彻底无语，放下小刀，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你到底来干什么？”

莱莉这才停下来，脸上依旧是灿烂的笑容，很自然地拿起旁边备用的搅拌棒，帮忙顺时针搅拌一锅快要到时间的缓和剂：“来找你玩呀！莉莉还在外面旅行，我一个人在家好无聊。”

斯内普看着她已经上手帮忙，也没阻止，只是重新拿起小刀，继续处理材料：“现在可能没时间，这批订单明天要交。”

“没关系呀，”莱莉一点也不介意，一边搅拌一边说，“这样好像回到了学校的时候。哎，西弗勒斯，你说以后我们毕业了，也合伙开个魔药店怎么样？”

她眼睛亮晶晶地提议，随即又自己否定了，“唔…还是算了，我们以后肯定都是魔药大师！要做就只做最高规格的定制魔药，才不卖这些基础的！”

她脸上露出一点狡黠又充满野心的笑容。

斯内普对她这种天马行空的想法已经习以为常，甚至内心深处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可能。

他手下动作不停，淡淡地说：“明天可以。今天把这些做完就行。”

“真的？”莱莉立刻高兴起来，“那说好了！明天我们去水族馆！”

“水族馆？”斯内普皱起眉，对这个陌生的词汇表示疑惑。

“就是麻瓜们建造的、专门用来展示海洋生物的大房子！里面有好多从没见过的鱼，还有隧道，走在里面就像在海底一样！”莱莉兴奋地比划着，“可好玩了！”

斯内普对麻瓜的事物向来缺乏兴趣，在他看来，那些不能动、没有魔法光辉的“鱼”有什么好看的？

但看着莱莉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他抿了抿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随你。”

莱莉立刻欢呼一声，干劲更足了。

艾琳留莱莉在家里吃了顿简单的午餐。

饭桌上，莱莉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的趣事——隐去了某些危险环节，气氛很是融洽。

她咽下一口土豆泥，兴致勃勃地说：“艾琳阿姨，等你们这里开通了飞路网，一定要第一个告诉我！我要把家里的壁炉和这儿连起来，以后来找西弗勒斯就方便多了！”

斯内普拿着叉子的手一顿，无语地看了她一眼：“……吃饭。”

艾琳却温和地笑了笑，轻声说：“已经连接了呀。当时店铺装修好，劳伦过来，第一时间就用飞路粉联通了麦克米兰庄园和这里的网络。”

莱莉瞬间瞪大了眼睛，她想起今天早上，她对着壁炉喊“对角巷”时，劳伦脸上那个有点“坏”的笑容……

原来如此！她早就知道！

斯内普看着她那副恍然大悟、继而气鼓鼓又无可奈何的滑稽表情，终于没忍住，低头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嗤笑，肩膀微微耸动。

莱莉哀怨地看了他一眼，悻悻地继续吃自己的土豆泥。

下午，莱莉帮着处理完了大部分药材，看着她帮忙将最后一批分装好的生骨灵贴上标签，斯内普紧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

他一边清理着坩埚，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你待会儿直接回家？”

莱莉正欣赏着他们一下午的劳动成果，闻言转过头，灰绿色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

她凑近斯内普，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神秘兮兮地说：“还不一定呢……我听说翻倒巷就在旁边，要不……我们偷偷去看看怎么样？我还没去过呢！”

“不行！”斯内普几乎是立刻否决，声音因为骤然拔高而显得有些尖锐。

他猛地放下手中的抹布，黑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紧张和反对，“你想都别想！”

莱莉被他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眨了眨眼：“为什么？就去看一眼……”

“一眼也不行！”斯内普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他下意识地朝店铺前厅的方向瞥了一眼，确认母亲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对话，才重新看向莱莉，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凝重，“你以为那里是什么地方？游乐场吗？”

他这两个星期在对角巷帮工，耳濡目染，听到了不少风声。

他知道菲利克斯·麦克米兰作为国际魔法合作司司长，是重要人物，他也隐约感觉到，对角巷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涌动，一些穿着黑袍、行色匆匆的巫师眼神不善。

他毫不怀疑，翻倒巷里绝对有人能认出莱莉·麦克米兰，认出她是那个“白巫师阵营急先锋”的女儿。

让她去那种地方，无异于羊入虎口。

他看着莱莉依旧有些不服气的表情，心里又急又气，却无法将所有这些复杂的担忧和盘托出，只能硬邦邦地强调：“那里很危险，不是你该去的地方。现在，立刻，回家。”

他说着，几乎是半强迫性地推着她的肩膀，将她带往壁炉的方向，目光紧紧盯着她，生怕一错眼她就真的溜去那个鬼地方。

莱莉被他这难得的强硬态度弄得有些懵，但也从他紧绷的神色和不容置疑的语气里，感知到了他是认真的，而且是真的在担心。

她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不去就不去嘛……那么凶干嘛……”

走到壁炉前，斯内普看着她抓起飞路粉，再次强调：“麦克米兰庄园。” 目光紧紧锁住她，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莱莉冲他做了个鬼脸，大声重复：“知道啦！麦克米兰庄园！” 然后消失在腾起的绿色火焰中。

直到火焰彻底恢复正常，斯内普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他转身，看到母亲艾琳正站在柜台后，目光温和地看着他。斯内普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低声解释了一句：“……她好奇心太重，不管着点，容易惹麻烦。”

艾琳笑了笑，只是轻声说：“你做得对，西弗勒斯。莱莉身份特殊，确实需要更谨慎些。”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她也不是一个人来的。刚才麦克米兰家的家养小精灵送她到店门口，看我点头了才离开的。”

斯内普愣了一下，这才想起，以麦克米兰家的作风和对莱莉的宝贝程度，怎么可能真的让她一个人独自来对角巷。

那个叫拉比的小精灵，必然是隐藏在附近，随时准备保护她。

想到这里，他心底那丝因为自己反应过度而产生的细微尴尬才消散了些。

第二天，斯内普起得比平时更早一些。

他仔细洗漱，甚至用了一点无香的清洁剂打理了头发，让它们看起来虽然依旧垂顺，但少了些平日的油腻，显得蓬松而清爽。

他换上了一件浆洗得格外干净、几乎没有褶皱的短袖衬衫和长裤，看起来精神了许多。

艾琳看到他从房间里出来时，眼中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温柔的笑意：“要出门了？”

斯内普有些不自在地避开母亲的目光，低低地“嗯”了一声，耳廓微红。

“玩得开心点，西弗勒斯。”艾琳笑着说。

“……妈妈。”斯内普无奈地低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被看穿的窘迫。

当莱莉通过飞路网准时出现在店里时，看到等在那里的斯内普，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哇！西弗勒斯！”她毫不吝啬地夸奖，围着他转了小半圈，“你今天看起来可真帅！头发也清爽多了！”

她笑嘻嘻地凑近一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压低声音开玩笑，“我说真的，你要是平时在学校也这么稍微打理一下，我敢保证，明年情人节绝对也会有姑娘偷偷往你书桌里塞巧克力的！”

斯内普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语气硬邦邦地回敬：“如果某些人少给我找点麻烦，让我有更多时间‘打理’自己的话，或许有可能。”

莱莉想起自己确实没少让他操心，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嘿嘿笑了两声，赶紧转移话题：“我们快出发吧！”

两人通过破釜酒吧来到了伦敦的麻瓜街头。

夏日的阳光明媚，车水马龙。

斯内普对周围嘈杂的环境和尾气味道微微蹙眉，但还是沉默地跟在兴致勃勃的莱莉身边。

买票进入水族馆，温度骤然变得凉爽湿润。

光线暗了下来，第一个巨大的玻璃展缸就吸引了莱莉全部的注意力。蔚蓝的海水中，色彩斑斓的热带鱼悠然游弋，如同流动的宝石。

“看那边！西弗勒斯，那条鱼像不像穿着条纹睡衣？”莱莉指着一条黄黑相间的小鱼，兴奋地扯了扯斯内普。

斯内普的视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客观地评价：“颜色对比确实鲜明。不知道它的鳞片是否能用于魔药。”

莱莉噗嗤一笑：“你就知道魔药！看，那边还有海马！它们居然是爸爸生宝宝，好神奇！”

斯内普也看向了那些用尾巴勾住海草、姿态优雅的小生物，眼中闪过一丝惊奇，但依旧保持沉默。

走在透明的海底隧道中，鳐鱼像水下风筝般从头顶优雅滑过，鲨鱼在远处巡游。幽蓝的光线映在两人脸上，周围是游客们压低的惊叹声。

“要是能知道我的阿尼玛格斯是什么样子就好了，”莱莉仰头看着巨大的阴影，充满向往地说，“一定很酷。”

斯内普看着身边女孩被光影勾勒的侧脸，鬼使神差地接了一句：“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