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过得飞快，很快到了一个粉红色的节日——情人节。

霍格沃茨礼堂佛被施了一个集体性的混淆咒，空气里弥漫着糖果香气和香水味，以及一种属于青春期的、躁动不安的兴奋。

成群结队的猫头鹰扑棱着翅膀涌入，带来各式各样的邮件，但今天，那些系着粉色丝带、装饰着夸张心形图案，甚至洒着金粉的信封无疑是最引人注目的。

格兰芬多长桌像被投入了石子的水面，波澜不断。

西里斯俨然是风暴的中心。

他面前已经堆了四五封颜色各异、散发着不同花香气味的信笺，而他本人，只是慵懒地靠在长椅上，一只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用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那些信件，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是唯一一个收到情书的二年级男生。

“梅林啊，西里斯！又是你！”詹姆猛地凑过来，声音响亮得几乎盖过了周围的嘈杂，他指着那堆信，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赤裸裸的嫉妒，“这已经是第几封了？第五封？还是第六封？你这家伙！是不是给全校女生都下了迷情剂？！”

“这不公平！为什么女生们都只看脸！” 他自己面前空空如也，这让他有点挫败地抓了抓自己本就乱糟糟的黑发。

“大概是因为我至少不会在走廊里用粪蛋偷袭别人，詹姆。”西里斯懒洋洋地回敬，灰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

他又打了个优雅的哈欠：“去年不就这样了？”

“无非就是些‘你的黑发像午夜的丝绸’、‘你的笑容让我无法呼吸’之类的……陈词滥调。说真的，她们就不能有点新意吗？”

说完，他像是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将那几封信如同处理油腻的餐后包装纸一样，随手推到了长桌的角落，然后淡定地拿起一片涂满了厚厚橘子酱的吐司咬了一口，仿佛周遭的一切粉红喧嚣都与他无关。

坐在女孩们那一边的玛丽和麦金农兴奋地交头接耳，目光不断在西里斯和不断飞来的猫头鹰之间逡巡。

“看！又是一封！这次是淡紫色的！”玛丽小声惊呼，捅了捅身边的麦金农。

“不知道这次是谁送的？”麦金农也伸长了脖子，“我打赌是拉文克劳的那个弗利，她昨天一直盯着布莱克看呢！”

詹姆看得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哀嚎：“……可恶的布莱克！”

他转向旁边安静吃着煎蛋的莱姆斯，寻求认同，“莱姆斯，你说！我难道长得比西里斯差吗？”

莱姆斯抬起头，温和的棕色眼睛里带着笑意，用一种安抚的语气说：“你长得不差，詹姆，也许她们觉得你太……精力旺盛了。”

“哼！”詹姆不服气地哼了一声，目光转向了长桌另一头。

莉莉面前已经放了两封包装精致的信和一小盒看起来是自制的、形状可爱的乳脂软糖。

她读着信，白皙的脸颊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不知所措的困扰。

她小心地把信折好，又看了看那盒糖，轻轻叹了口气。

而坐在莉莉旁边的莱莉，情况也差不多。她面前也摆着两三封信和一小包包装得花里胡哨的巧克力坩埚。

她正拆开其中一封羊皮纸信笺，读着读着，嘴角就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最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用手捂住嘴，肩膀因为忍笑而微微抖动。

“听听这个，莉莉，”她压低声音，把信纸往莉莉那边推了推，“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仰慕者’写道——‘亲爱的麦克米兰，你每次走过走廊，都像一缕阳光穿透了霍格沃茨古老的阴霾，你金棕色的发梢都跳跃着快乐的音符’……梅林啊！”

她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他是不是没见过真正的苏格兰阴雨天？还是觉得我的头发会自己开音乐会？”

莉莉被她夸张的语气和表情逗笑了，刚才那点困扰也消散了不少，轻声说：“至少……很有想象力，莱莉。这说明大家真的很喜欢你。”

“包括我亲爱的莉莉？”莱莉朝莉莉眨了眨眼睛，显得无辜又可爱。

“当然——”莉莉笑着靠在她肩上，两个人闹作一团。

莱莉拿起另一封用绿色墨水书写的信，模仿着朗诵的腔调，声音压得更低，“‘你灰绿色的眼眸，如同暴风雨前神秘的湖泊，蕴含着无尽的智慧和魅力’……哇哦，”她忍不住轻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肩膀耸动，“他们都是从同一本《情书大全》里抄的吗？”

她随手将信纸塞进了书包侧面的口袋里，脸上只有纯粹觉得好玩和被逗乐的表情，没有丝毫少女怀春的羞涩或波动。

“好了，今日份的娱乐活动结束。”她拍了拍手，仿佛刚刚只是欣赏了一出滑稽戏，注意力很快回到了面前那杯冒着热气的南瓜汁上，好像那些信和巧克力只是早餐时附赠的小插曲。

玛丽和麦金农好奇地凑过来。

“莱莉，你都收了些什么呀？”玛丽问道，“有没有特别让你心动的句子？”

“心动？”莱莉拿起一块巧克力坩埚，掰开看了看里面的草莓夹心，耸耸肩，“比起心动，我更觉得它们像佐科笑话店的新产品，专供娱乐。你们要吃巧克力吗？味道还行。”

麦金农惊讶地说：“你就这么不在意？要是有男生给我写这么长的信，我肯定要好好保存起来！”

“保存起来干嘛？”莱莉不在意地摆摆手，“占地方。我现在忙着呢，可没空琢磨这些‘神秘的湖泊’。”

她心里装着太多东西，这些小男生的朦胧好感，在她看来如同蜂蜜公爵糖果店里缤纷的陈列，好看又好玩，但无法让她真正驻足。

莉莉则已经拿出羊皮纸，认真地开始写回信，语气温和但明确地表达了拒绝。

“不喜欢就要明确告诉人家，不能拖着。”她认真地对莱莉说。

与此同时，在斯莱特林长桌相对冷清的这一头，气氛则有些微妙的不同。

斯内普独自坐在长桌的末端，面前只有一碗寡淡的燕麦粥和一杯清水，与周围隐约的粉红氛围格格不入。

他小口地吃着粥，目光低垂，仿佛对格兰芬多那边的热闹毫无兴趣，但那微微侧头的姿势和偶尔迅速抬起又落下的视线，暴露了他并非全然漠不关心。

他看到莉莉收到信和糖果，心里并无太多波澜，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然而，当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莱莉时，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他看到她也收到了信，不止一封！

看到她面前堆着的那些扎眼的粉红色和浅黄色信封，看到她和莉莉凑在一起读信，看到她随手把那些精心书写的信笺像丢垃圾一样塞进书包……

他的眉头几不可见地拧了起来，心里像是突然被塞进了一团湿冷的、纠缠不清的水草，闷得他喘不过气，还有一种莫名的、火辣辣的烦躁感。

她也收到了？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里盘旋。

那些蠢货……他们懂什么？

他知道莱莉……不难看——事实上，尽管他绝不会承认，即使以他那挑剔的、常常带着偏见的眼光来看，莱莉也是霍格沃茨最漂亮的那一批女孩。

虽然她总是吵吵闹闹，精力旺盛得像只永不停歇的嗅嗅，想法跳脱得让他时常想撬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装了什么，那双灰绿色的眼睛总是闪烁着让他无法预测的光芒……

但就是这样的她，远比那些矫揉造作的赞美诗更加鲜活。

现在，看到居然有人用这种……在他看来愚蠢透顶的方式试图靠近她，赞美她，他感到一种奇怪的不悦，又说不清到底在气什么。

他用力戳着碗里已经变得凉透的、黏糊糊的燕麦粥，好像它们是他此刻所有莫名情绪的根源。

不远处的斯莱特林长桌中段，埃弗里和穆尔赛伯，也正伸着脖子往格兰芬多长桌那边张望，窃窃私语。

“看那边，”埃弗里用胳膊肘捅了捅穆尔赛伯，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畏惧和看好戏的表情，“是麦克米兰，她收到情书了。”

穆尔赛伯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生怕莱莉注意到他。

“居然有人敢给她写？不怕被她盯上，挂在墙上？”他语气里带着后怕，但目光却忍不住在莱莉身上多停留了几秒，不得不承认，“不过……说真的，她长得确实……嗯……挺带劲的。比我们学院大部分女生都顺眼。”

“顺眼？”埃弗里嗤笑一声，但声音压得更低了，“上次她那个眼神，我现在想起来还发毛。”

他顿了顿，鬼鬼祟祟地回头瞄了一眼独自坐在角落的斯内普，用气音对穆尔赛伯说，“喂，你说……斯内普什么时候会给她送情书？”

穆尔赛伯像是听到了什么恐怖故事，猛地瞪大了眼睛，连连摆手：“你疯了？斯内普？给她送情书？他恨不得把她扔进他自己的坩埚里熬成魔药！你没看见他现在那脸色吗？跟吃了鼻涕虫一样难看！肯定是因为看到有人给麦克米兰写信，觉得玷污了他高贵的魔药研究伙伴！”

他自以为找到了合理解释。

埃弗里想了想，也觉得有理：“也是……斯内普眼里除了魔药还能装得下谁？不过……”

他又偷偷瞥了一眼莱莉那边。

礼堂里的喧嚣还在继续，猫头鹰仍在盘旋，粉红色的信封如同雪花般落下。

黏黏糊糊的小情侣们包围了整个霍格沃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