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简一路快马,经过一个日夜到了阙宗山,此处是卫珩登基后的皇陵选址,顾云廷正葬在这里。
月色幽幽,照亮顾云廷高大的坟茔封土和石碑,顾临坐在父亲墓旁抚摸着石碑,无力地靠在那里,好像小时候父亲还在自己身边,怀抱永远那么温暖。
顾云简就知道他在这里。
见到三叔,顾临低下了头,“三叔,您怎么来了?”
“你一个人出门,我不放心。”顾云简走到顾云廷墓前,摘下腰间的酒壶在地上洒了一圈敬过兄长,自己喝了一口递给顾临。
顾临年纪小,平日义母也只让他饮些果酒,今夜心情不好,伸出接过来仰头喝了一口,那酒不算太烈,到了腹中暖暖的,可顾临的心里却凉凉的,他垂下眼睛,面上是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重。
长夜的风割痛顾云简的眼睑,他临风望着顾云廷的墓碑,不知在想些什么,“不要怪你的生身父母,当时他们都没有选择,而你的父亲却是坚定地选择了你和你的母亲,不为别的什么,只因为你的母亲是陆鸯鸯,而你是顾临。”
这两日时间,顾临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听到三叔的话,酸楚的泪水自他眼中夺眶而出,他抚摸着父亲的石碑,似下定了某种决心。
顾云简带着顾临回到西京时,顾维长已到达了西京,听到莫云禀报,他先带着顾临回了家。
顾维长是收到顾傲霜的传书果断赶来西京的,当年顾临出生时,他就觉察出了月份不对,云廷有意瞒着他,顾维长也只能装糊涂,随着这孩子日渐长大,顾维长也觉出他不是顾家血脉,后来在西京见到燕云尊,顾维长才证实了心中的想法。
可是无血缘之亲又怎么样呢?阿临生在顾家,长在顾家,是个忠孝两全的好孩子,在顾维长眼中,这就是他亲孙儿,任谁也改变不了事实。
阮蟾光深觉自己对不起舅舅,在顾云简府上见到鬓发斑白的顾维长,难免悲从中来,她拭泪时注意到顾维长身后气度清华的少年,神情一愣,“他是?”
顾维长摆摆手,叫顾寕来给姑母请安,“这是你表哥的长子,顾寕。”
阮蟾光如今在世的舅家表哥就剩了顾云简一人,顾寕虽是过继而来,但顾维长明确说他是顾云简的长子,已是表明顾寕是三子未来的继承人。
阮蟾光叫顾寕过来说话,见这孩子十三四岁的年纪,却是性情端严,不卑不亢,说起话来也是对答如流,出口成章,明明不是顾云简的儿子,但从气质和神情里,总能让她看见顾云简少时的影子。
阮蟾光让人给了顾寕一份厚厚的见面礼。
顾临跟着三叔回到家见了祖父,一时满心酸楚,他膝行几步到顾维长和阮蟾光面前,“孙儿冒失,让祖父和义母担心了。”
“好孩子,快起来。”顾维长给孙儿擦去脸上的泪水,“都是祖父不好,这些年顾着伤心,都没能好好教养阿临,阿临不听外面人那些浑话,阿临就是祖父的亲孙子。”
顾临更加悲伤,趴在顾维长怀里泣不成声。
顾寕随着父亲出了门,顾云简问他:“这几年在家中可好,你祖父身体怎么样?”
“一切都好,祖父这两个月身子硬朗了些,后来听说京中之事急着赶路,在路上得了场风寒,不算严重,吃了药已是好了。”顾寕恭敬答了,他与父亲虽不是血亲,但父亲和祖父一直待他很好,在顾家请了师父精心教养,顾寕不论学识还是武艺都突飞猛进,增益极多。
顾云简点点头,又问了他些定州之事,父子二人往前院去。
燕云尊和陆萱进京后先去了宫中,阮蟾光再次见到清醒的陆萱,不敢相信地喜极而泣,陆萱上前抱住她,又哭又笑,“阮圆圆,我回来了。”
这个消息意外又惊喜,阮蟾光将陆萱好一阵瞧,看她恢复如初才彻底放下心来。
陆萱又问起顾临之事,才知顾临已经被顾云简接回了家,三年未见的儿子近在咫尺,陆萱一时踟蹰。
顾临在长秋宫见到陆萱时,才知阿娘已经完全好了,陆萱哭着将儿子抱在怀里,向他歉疚地说着这些年的不是,她走了三年多,没有想到儿子已经长成了这般模样。
顾临靠在母亲怀里,久违的温暖包裹在他身上,他开心,却也失落,之后,他看到了燕云尊。
他恍惚想起小时候有一天,阿绮说他和燕侯生得有些相似,那时他还不信,坚持自己像父亲,可是现在他才发现,原来两个人的面容五官能相似到这个地步。
燕云尊想象过很多次和顾临再次相逢的场景,唯独没想到顾临会是如此的沉默,他情愿阿临恨他,都不想阿临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陆萱也看出了儿子的失常,顾维长在这时来了长秋宫,她拭去泪水,走到顾维长面前行了大礼,“儿媳失职,这些年未能尽孝膝下,父亲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