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褚明可还有联络?”关然说这话时按耐不住脸上的笑容,想着如今又一次坐在自己面前的沉风上午急匆匆地跑去,又冷着脸回来的事便觉得十足有趣。
茶馆到底不适合他二人交谈,白日里沉风自回来后便兴致缺缺,变得更寡言少语,关然不是一个人能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性子,沉风寡言,她便也少语,留下晚些时候在沉风落脚的客栈附近酒肆见面的口信,二人就分别。
兆国不设宵禁,梁城夜里虽比不上燕京繁华喧闹,可到底城中粮食充裕,城中百姓安居乐业,夜里自也少不了欢声笑语,酒肆里男男女女,聊什么的都有,从粟米市价到城中流民,从谁家有了新喜新丧再到探讨城中新来的公主为何总与那位覃国质子形影不离,你一言我一语,混成一片嘈杂。
沉风为自己倒了盏酒,摇了摇头答关然的话:“既要断便要断的干净,褚明娘子名叫小梅,是长孙雪身边的侍女,你也见过的,就是先前陪长孙雪在覃宫槐荫院的那个,我若与他有书信,自是避不开与长孙雪有牵扯。”
关然双手交叉趁在酒桌上,微眯起眼,语调转了又转:“所谓真正的放下乃是形同陌路,你这般作态我怎么看都像是欲盖弥彰。”
沉风似是不自然,抓了几粒花生米放到手心:“你怎地忽提起褚明?”
“不似你这般冷酷无情,我与褚明常有书信往来,他在信中常向我问起你的近况,我倒是极想与他在信中多说几句关于你的事,只可惜你这人太过忙碌神秘,我所知也不过寥寥。”关然一边说着一边从荷包中拿出几碇银子放在桌上,“除去对你真心实意的关切,褚明在信中最关心的是当初他在燕京购置房产时借你的银两到底要不要还,又以何方式交到你手上,毕竟你这人神龙见首不见尾,连我都难得见你一面。不过我到底是比他好上一些,还能与你说得上几句话,他便将一些银两随信送了过来,还特地嘱咐,若我见了你的面并将银两送到了你手上,定要附上一句话。”
关然说到此停顿了片刻,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条,对着念道:“这些银两不过沉兄当初借与我的五分之一,燕京物件颇高,小梅又刚为我添了一子,处处都是需要银两的地方,朝廷俸禄实在有限,便只得先还上沉兄这些,还望沉兄莫怪。”
关然说罢,将纸条折了折,垫到了自己的酒盏之下。
“他如今在朝中任何职位?”听了最后的这一番话,沉风的心情好了不少,又喝了一盏酒。
“他官运亨通,如今在朝中任校尉一职,俸禄虽比不上那些大员,但还你当初借予他的银两应还是绰绰有余。”关然说着摆了摆头,颇为感慨,“好歹你二人也算是在战场上同生共死过一回,怎的越富庶,出手越吝啬,如此说来,你不与他联络倒也有几分道理。”
“褚明他或许没能想到,这几碇银子真能交到我手上。银两当初借出去我便没想着他还,如今还能见到回音,便算得上他有几分情义。”沉风知晓关然是在打趣,语气里更添了几分笑意,“至于战场上的同生共死,其实他在军营中帮了我不少。他的这些银两我便收下,剩下的你在信中告知他无需归还,这点银两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我倒是从未见过你这般淡泊的人。”关然恶狠狠地说道,“你的那些田宅庄子还有金银珠玉,先是托我帮你变卖一半换成你在兆国的资产,本以为你做好打算留在兆国一辈子,可如今你又要在宁国生活,我倒是不嫌麻烦,但这一来二去,银两在中间可是折损了不少。”
沉风笑笑未置一语,拿起酒坛将自己空了的酒盏填满,随后示意是否要为关然也添一些。
关然倒是极为恪守自己立下的规矩,摆了摆手说道:“不必。我酒量并不好,想着还是清醒些听你的故事更有趣,说说吧,白日里那位公主是如何惹你不快的?”
“梁城流民多,我因担忧跟在她身后,想着暗中护送她归府,不想路上真遇上了作乱的流民,但这些流民是她刻意安排。”沉风其实半道便察觉出了不对,从前的长孙雪走路时可没有时不时便装作无意往后扫几眼的习惯,沉风现下想起长孙雪确认他是否跟在身后的刻意模样,觉得十分可笑,他本该走的,偏他生出了趣味,又诡异地从中咂摸出些可爱,索性一路跟了下去。
“流民一事非我刻意提起,不过就算我不提,这件人人都在议论的事,你也总会听闻,照你这般鹤唳风声的模样,迟早会跟上去。那公主竟有意设计了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试探你,倒令我有些没想到。”关然有些哭笑不得,“换做常人怕是早已沦陷,不想遇到你这么个不解风情的主,不过以你的本领,这事只能算作一人愿打一人愿挨,你怎会因此不快?”
“我只是不愿自己的真心和关帖又被当作她算计中的一环。”沉风说着抬手拿起酒盏想要饮酒,却发现酒盏中空空如也,“从前我能凭着她给予的一点甜头,浑浑噩噩过下去,可如今抽身,却是眼中容不得一粒沙,说来惭愧,我不该如此斤斤计较。”
关然闻言收敛起笑意:“这般做派倒与傅聿有几分相像,不过傅聿做事更狠绝。”
“她与傅聿不同。”
“知道,知道。”看着已有几分醉意的沉风,关然敷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