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原先喧闹的酒肆也静了大半,关然估摸到了自己该回去的时间,敲了敲酒桌,示意显然还没喝够的沉风,听她说几句正经话:“你二人互相牵挂,不论这牵挂是因着执还是爱,你二人都该寻个时间,找个地方将话说清楚才是,如此才能分明到底是再续前缘还是一别两宽。”
沉风未答关然的话,抬手又喝了一盏酒后,方开口慢悠悠地说道:“唔,梁城的酒比我先前喝过的那些都要烈。”
“真粮酿出的酒,自是容易醉人。”关然说着叹了口气,她知晓沉风的酒量,纵使梁城的酒再烈,沉风也不至于几盏酒下肚就神智不清,从荷包中再掏出一块玉佩放到沉风面前,“你托我帮你腾挪到宁国的田宅金银,我都办的妥当,待你回到宁国,将此玉佩交给当地名叫万胜的钱庄便可。”
“我知道了。”沉风一边说着一边拿起玉佩端详了一阵,之后随手塞进了怀中。
关然无奈地摇了摇头,拿出碎银放在酒桌之上:“今日既未饮酒陪你尽兴,这酒钱便由我来付,天色渐晚,你路途奔波,记得要早些回客栈歇息。”
关然说罢离去,酒桌上便只剩下沉风一人独饮,与长孙雪交集带来的惆怅早就在白日散尽,眼下他想用酒水浇灭的是心中的不解,他不明白自己的心意,不明白为何自己已然遭遇了长孙雪的背叛与抛弃,却还忍不住心中对她的关切。
他想找到源头,思绪不自觉地飘到那段在覃国的时光,仍觉得十分美好,他或许知晓自己执着于长孙雪的原因,便也知晓这是一道凭借自己无法解开的结,这美好就又成为他痛苦的来源。
沉风看着酒盏,想要让酒水蒙蔽自己的意识,安睡一晚,可纵使他有意沉沦,却仍陷不进去,清醒得可悲又可怕,他一盏接着一盏喝着,装作已然沉醉,心中无望地试探自己的限度。
长孙雪的名字,长孙雪的模样,有关长孙雪的一切都在这个夜晚阴魂不散。一遍又一遍地在他的脑海中重演。
长孙雪出现在梁城的原因并不难解,他知晓长孙雪到底还是在与长孙拓的权斗中败下阵来,可他未觉到半分快意,即使长孙雪在中途将已有些不可控的他抛下。
或许是因着长孙雪没什么变化,沉风本以为求权留在燕京是长孙雪心中最为重要的事,所以为了这件事抛下了不那么重要的他,可如今这件重要的事碎了一地,长孙雪像是没受什么打击一般出现在此处,他竟觉得此刻比当初在燕京城外,长孙雪同他说一别两宽时更为苦涩难言。
他不知该如何是好,在醉意的萦绕下做下了要早些返回宁国的决定。
天色愈发晚了,酒肆到了打烊的时候,周遭的客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去,独留沉风一人趴在酒桌上闭着眼,似在假寐。
酒馆里的小厮上前拍了拍沉风,沉风睁开眼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什么也没说,起身便离开酒肆朝着客栈的方向走去,可夜深了,客栈的大门也已闭上,兴许是守夜的小厮在打盹,沉风几次敲门不应,便没兴致再敲下去,顺势在客栈门前的石阶上坐了下来,看会儿月亮,看会儿地面。
当视线不知第几次从月亮转向地面时,有只手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那只手上有方才关然递给他的玉佩,手心似还有一道伤疤。
“这是什么?”手的主人颇有些好奇地问道。
沉风并未答话,拿走了那只手上的玉佩,视线本还想再留意一下那伤疤,可手的主人见玉佩被拿走便很快将手收回,沉风顺势抬头,朦胧之间,他努力分辨着清冷月色下的那张脸庞。
好像是……长孙雪?得出判断的沉风闭上眼摇了摇头,又再次睁眼,疑惑长孙雪为何会在此时出现在此处,最后断定他定已然进入了梦乡。
只是为何他的梦里长孙雪也会出现?
“你还真是阴魂不散。”沉风语气恹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