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事,沉郎君今夜住在城东边的客栈,奴特意寻人打听了,说沉郎君付了两晚的房钱,想来不会在梁城久留。”芸雁的语气里有些许惋惜,“殿下可还要再去看看沉郎君?”
“他想来是不愿见我的。”长孙雪说着停下了脚步,过了一阵,方又继续前行,“我眼下尚未空闲到日日去围着他转。”
“是奴失言了。”芸雁闻言立即说道,眼睛却还不停仍在打量着长孙雪的神色,随后试探着问道,“明日殿下可要再梁城令府上商讨安置流民一事?奴好早备下马车。”
“不必。我与梁令诸事早已议定,余下只需督促吏属踏实行事。”长孙雪敛了神思,看向身侧的芸雁,“你伴我左右,心中原该通透才是,你这是明知故问。”
“殿下忙碌了那么些时日,总该好好歇息片刻,去见想见的人,去做想做的事。”芸雁一边说着一边帮长孙雪将寝屋的门打开,“客栈那边奴已打点好了,殿下想何时去便何时去。”
“我或许不该如此痴缠。”长孙雪在梳妆台前坐下,低垂着眼,不去看铜镜中略有些伤怀的自己,“高凌今日问我,我如今对沉风的这片心意,到底是纯然爱慕还是昔日习惯作祟,我竟一时没能答得上来。”
“殿下总是问奴同样的问题。”芸雁双手轻搭在长孙雪的肩上,看着铜镜中长孙雪纠结的模样,“是爱慕如何?是习惯又如何?”
“我自是担心重演当初的事。”
“殿下有这份担心便足够了。”芸雁说着开始帮长孙雪拆下头上的钗环,“殿下总是自检发心不够纯粹,可世人中又有几个能做到毫无一丝杂念?殿下本就是这样的人,又何必扼住自己的喉咙,纵使深陷于苦恼的沼泽中也不放?沉郎君有沉郎君该历的事,殿下也有殿下该过的关,若无燕京城那一遭,殿下不会觉得如今梁城的日子是何等安逸。殿下该摒弃杂念,只听内心之言,行不愧于已心之事。”
“我应去寻他。”长孙雪的语气变得肯定,“就算他明日过后便要离去,我也想同他说上几句话。”
“奴瞧着沉郎君心中还是记挂着殿下的。只要殿下同沉郎君诉说自己心中所念所想,沉郎君定会有所动容!”
“当真?”长孙雪看着芸雁似乎比自己还要着急的模样轻笑出声,她并非不相信芸雁话中的说辞,只是她不再想先前那般笃定。
“自然!”芸雁毫不犹豫地答道,“沉郎君比奴要更知晓殿下是怎样的人。”
那支镶嵌着茜色玉石的发簪已被芸雁取下放到梳妆台上,长孙雪拿起察看,不由得想起了那段在覃宫的时光,她的回忆避开了屈辱与不堪,只重现有关欢欣的记忆,这记忆里有玉亭,还有沉风。
“不过今日茶馆中沉郎君对面坐着的女子是何人?殿下可识得?奴从前在王府时可未曾听沉郎君提起过除殿下外的别的女子。”芸雁向长孙雪接着问道。
“是旧识。”长孙雪说着回想起今日在茶馆与关然相见的模样,“她名叫关然,在覃国时也帮过我不少。她大抵是四处游历路过梁城暂居,沉风来梁城,应是承了她的邀约。”
“看来沉郎君与这位关姑娘关系匪浅。”芸雁意味深长地说道,“不过既帮过殿下,想来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人。”
长孙雪只笑了笑,并未回应芸雁的话,说起来她对关然其实知之甚少,不过几面之缘,更多的是从沉风口中得知她所求沉风办的事,关然也在因着沉风的缘故出力不少。
“待此间事了,殿下计划作何打算?”
芸雁所说的是梁城的事务,长孙拓虽遣长孙雪来梁城处理流民一事,却并未限制长孙雪的自由,除了旨意上写明的无诏不可再回的燕京城。
“你有何打算?”长孙反问道。
“奴能有什么打算,自是跟在殿下身后,殿下去何处,奴便去何处。”芸雁先是如此说,转而又道,“如那位关姑娘一样游历四海名川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奴自幼便呆在燕京城,直至今岁才跟着殿下第一次出城,奴未曾去过的地方还有很多。”
“跟着我不能归家,你竟也不恼?”长孙雪说着将握在手中的簪子悉心放入木匣之中。
“不能归家的不止奴一个,有殿下作伴,苦中亦有乐。”芸雁一边笑嘻嘻地说着,一边将长孙雪面对的窗合上,话虽如此,思念亦在,若不是长孙雪今日晚归,她眼下这时辰应是在对月思人,想远在燕京的家人朋友过的如何,“除了沉郎君,殿下可也会想起在燕京的亲友?”
“自然。”长孙雪舒了一口气道,“我会想起兄长,还有小梅……”
“小梅……”芸雁也跟着叹了口气,“这段时日也少有从燕京来的信了,也不知小梅现下可还过得惯燕京的日子,还有褚郎君……殿下可知沉郎君与褚郎君是否有联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