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王妃——”
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她眼睛生疼。俞遥下意识地躲了下身子,但也只有一瞬,随后她立刻朝打开的柜门扑去,压倒了眼前人。
徐岑整个人僵硬地躺卧在地,瞧着与他眉心咫尺之距的人,双手连动也忘了动,呼吸也忘了,几乎连他姓什么都忘了。
直到俞遥用一种恨怒交杂的眼神看着他,徐岑才反应过来,颤抖着手,将俞遥口中塞的帕子拿开。
“放开我!”俞遥大声道。
“噢……”徐岑终于回了三分神,轻轻放起他身上之人,蹲在地上,给她解开手脚的结后,却拉住了她的手,声音近乎祈饶,“临王妃!”
“你放开!”俞遥想也不想,就甩开了他的手。
“啧!”陆承恩最看不得这副场景,却也挡在门前,故意拦住俞遥的去路,“临王妃,冠英伯说,请留步!”
“赵铮呢?”俞遥拽着陆承恩的胳膊,“你以为……”
陆承恩早就准备好了,这位会些花拳绣腿的云中郡主,定会说“你以为我不敢咬你”,不想俞遥说的却是:“你以为我不敢卸了你这条胳臂?”
不愧是异域的野蛮女子!这种事她定是干得出来,说不定早干了不是一次两次了。陆承恩心里嘀咕着,却还是木头人一般杵在那儿,不闪开。
“赵铮呢?孟小花呢?出什么事情了,你说话啊!”俞遥被陆承恩拦住,顺口道,“好狗不挡道!”
“你!”陆承恩冷哼,“你以为我想在这里?要不是冠英伯,我还会在这里?”他说着,指着俞遥道,“要不是那个什么孟公子,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在这里,你早就——”
“够了!”徐岑捂住了他的嘴。
“徐岑,白虎园到底发生……”俞遥的话没说完,门外就冒冒失失撞进来一个人,满眼惊慌,泪水往下滑落,他却好似浑然无知觉。
“孟小花!你们!到底怎么了,赵铮呢,你们说话啊!”俞遥看着这三个人,一个失心疯,一个讨厌鬼,一个拦路虎,恨不得飞出此间。
“小鱼儿……”孟极泪痕满面,张开双臂,抱住了她,“他没了……”
“谁,谁啊?”俞遥一把推开孟极,“你说谁?”
心口隐隐作痛,是赵铮?
“你骗我!”这一回,就是三个人也拉不住她。俞遥抽出腰间软刀,横于自己脖颈前,“谁敢拦我?!”
徐岑沉沉叹了口气,目送她离开,又追着她过去。
白虎园中有哭声,俞遥的心被这哭闹声一吵,更是七上八下。她循声而至,在回头的那一刹,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倒地的人,四周围着好多的人。“赵铮”这两个字萦绕在她心头,闹得她五脏俱焚。俞遥看不清他们的脸,跑去时,还被平地绊了一跤。
“郡主!”
“临王妃!”
银泠、阿盛、萧大富……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掠过她眼前,她跪在倒地之人身侧,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她先是窃喜,很快便鄙夷自己的窃喜,又陷入锥心的难过之中。
眼前之人血肉模糊,半边身子似是从血海中走出来的一般。
他这样痛苦,却还在笑。
俞遥看着他嘴角带笑的血迹:“你们,你们说话啊,来一个人告诉我,为什么……”
可惜哭的人总是哭,沉默的人也总是沉默。
最后还是陆承恩先开了口,叹道:“秋高气爽的时节,却也肃杀萧瑟得很。怪不得历朝历代啊,总是秋后处斩。”
凤鸣宫前的画梅落下,落在了一个人的身边,他的剑眉星目却连一分目光也不愿施舍,对此间梅花满是厌恶。
令他更厌恶的,是此刻他的双膝,正跪在宫门槛上。
路过的一队宫人眼睛一溜,低着头,弓着身子走到下一处宫门,才敢窃窃私语:“那不是临王殿下吗,他犯什么错了?”
后头另一个宫人悄声道:“我听说啊,临王殿下一把火,烧了曹王后的灵位……”
天色渐沉,暮色渐起,一阵咳嗽声后,倚在病榻上的人缓了许久,才发出一声低沉又苍老的声音:“那个逆子,他,知错了么?”
郑文贞正轻轻朝一碗药吹着气,闻言道:“君上,没,没有……不过临王殿下也是当局者迷,君上不要怪……”
南宁王不耐烦听他求情,打断道:“他说什么?”
郑文贞结结巴巴道:“殿下他,他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只是,怀璧其罪,岂有过哉……”
“他……”南宁王郁结于心,骂不出口,呕出了一大口鲜血。
“君上的病……”郑文贞轻轻抚平南宁王的胸口,“君上久居深宫,这边罚了临王殿下,那边拒了兰王殿下,如今朝野风声各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