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寒地冻的一个冬天,普渡寺却热闹非凡。富贵王孙们带着各自的女眷,在普渡寺的后殿,巍峨的大雄宝殿中焚香礼拜。
这是宁朝贵族一年一度的拜佛会,这一天,他们不乘车马,步行而来。天气愈是严寒,他们便愈是显得虔诚。
这也是赵铮第一次见到那么多的锦衣华服,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阿铮乖,好好待在这里,不要乱走。”
谢清婉身着一件很旧却很干净的海青,长发垂至腰间,一副带发修行的模样。
赵铮点点头,留在了这间他们平日里起居的小小禅室之中,看着谢清婉在关上门的一刻,还冲他一笑。
他百无聊赖,翻开了一部书,“南无阿弥”“般若”“五蕴皆空”……
看也看不懂,他立马合上了书,躺倒在榻上,愉悦地入了梦乡。
“阿铮——”
再睁眼时,他的浑身都是密密麻麻的汗珠,不住地咳嗽着,被人抱了起来。
“娘,火,大火——”赵铮见四周盘绕着一条条火龙,口中吐出的火球还在飞一般地滚动、蔓延,两只小手紧紧抱着谢清婉。
“阿铮不怕,娘会带你出去……”谢清婉咳嗽着,用袖子捂着赵铮的口鼻,在滚滚烟尘之中,被一个衣着富丽的女子一路指点,找到了一条出路。
赵铮怎么想,也想不通那人是谁,世人都说富贵贫贱有别,为什么那女子会等在火海里,救他们一条命?
然后便到了唐家。
彼时的唐阅微,进士及第,风光得意,才踏入官场不久,想要大刀阔斧地干一番事业,在千秋簿上留下自己的大名。
唐阅微拿了一块干净的布,擦去赵铮脸上的烟灰,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你叫什么名字?”
谢清婉神情闪烁:“阅微,你……”
唐阅微知道她多心了,牵起她的手:“婉婉放心,你的孩子,便是我的孩子。唐某一定对他,视如己出。”
谢清婉点点头,看着赵铮:“他叫阿铮。”
“阿铮,以后在我家,我好好待你,好不好?”
唐阅微一只手牵起谢清婉,一只手牵起赵铮。
赵铮道:“真的吗,我真的可以不用再吃一念师父煮的……难吃的斋饭了吗?”
谢清婉莞尔笑他:“阿铮,怎么能这么说师父……”
唐阅微也笑着道:“真的。”
可是唐阅微食言了。
很快,赵铮和谢清婉寄人篱下的日子便很不好过。
那个从始至终都不知名字的储氏,张牙舞爪的唐怀瑾、唐握瑜,还有冷眼放纵他们的唐阅微……无数个凄风苦雨的日夜,赵铮都无比厌恶他们。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这也就罢了,可原来这一切的背后,还有一个人!
曹王后,曹沫!
赵铮握紧了手中的案牍,想起他刚回到宁王宫时,便是曹王后薨逝之时。
那时曹王后在弥离之际,令召诸王孙,他跑到凤鸣宫门口时,一念之差,没有去见她。
如今后悔了,若时间可以重回,他真想去见一见她。
见一见她到底是何等的人面兽心!
“癸卯年普渡寺大火,寺中祈福之人烧死无数,唯存王后曹氏。因曹王后与寺中出家之前美人谢氏、四公子于前殿,谢氏身故于火海,王后为谢氏及众贵建醮超度,灯燃长明不灭。”
赵铮看着案牍中的这一句,笑着笑着,流下了眼泪。
曹王后,原来就是当时普渡寺中指引他们逃亡的活佛!
可她却不是真的活佛,而是别有用心!
否则,她为什么不告诉世人谢清婉和他没有死?她为什么会纵容谢清婉逃到唐阅微家中,这一逃就是一辈子?
为什么普渡寺那样大的火,偏偏就她和谢清婉、赵铮逃了出来?
赵铮只能想出一个答案。
这把火,本身就是曹王后蓄谋已久的把戏!
谢清婉出家在普渡寺,本已与世无争,可曹王后不甘心,一定要置她于死地,甚至不惜用那么多人的命换取谢清婉的信任,然后为她指一条明路。
通往唐家地狱的冥路。
过了夏至的天,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晚一点亮。
所以拂晓的天,昏昏沉沉,连太阳也不愿早起。
这条路狭长,长得好似没有尽头,仿佛也像极了通往地狱的幽冥之路。
拂晓,是宫门开启的时候。
赵铮此刻就走在宁王宫漫长的宫道之上。
“哎,这不是……”
“许久没上朝了……”
“临王殿下今日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