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铮却好像根本每听见身边有人在说话,连余光都不愿意多看他们一眼。
半天,他只有一句话:“别跟着我!”
伺候的两个内侍看出临王殿下心绪不佳,也就不在他眼前添堵。
凤鸣宫门前,一树枯枝下。
赵铮望着横斜长出宫墙的梅枝,又望了一眼凤鸣宫门,失笑道:“曹王后,赵铮来见你了!”
他一步迈入一处膝盖高的门槛,随后大步流星地朝一座高大的殿堂走去。
“怎么这么早就有人啊?”
“这是……临王殿下!殿下想要……”
“祭祖!”赵铮进了殿门,便反手关住了门,“别跟着我!
门外守卫的侍卫还没反应过来,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临王殿下向来像个世外高人一般,连王宫都很少进,来这里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屈指得怕是几乎没有吧?可王子王孙要祭祀自家祖庙,断然没有拦下他们的理儿。
一个侍卫对另一个叹道:“殿下心,海底针啊!真想不明白,他们心里在想什么呢?”
另一侍卫笑道:“等你想明白了,你就成了殿下了!”
赵铮踏进的,不是凤鸣宫,而是祈云殿。
因为曹王后的人已经不在凤鸣宫,可记得她的人却要来祈云殿。
祈云殿前,供奉的是宁朝王室的历代先祖,和历代太后、王后。
谢清婉自然没有资格出现在这里,可赵铮也断不容许曹沫出现在这里!
从白虎园到祈云殿,路途漫漫,可赵铮却感觉才过了一瞬。
一层又一层的牌位,庄严肃穆,全是赵家的列祖列宗。
高祖,太宗,穆宗,神宗,嘉懿太子……
先王后曹氏。
赵铮目光落在她的灵位上,上等金丝楠木的木牌,金色的字。
南宁王给了她莫大的尊荣,可她根本不配母仪天下,根本不配受人祭祀!
他的心火正在一点一点蔓延,指着曹王后的灵位,大笑道:“曹王后,我赵铮,来见你了!”
门外的将士听见祈云殿内的动静,觉得有些不对。
但当二人发现这不对时,已经晚了。
火光映着赵铮的半边脸,他那双漂亮的凤眼里,写满了痛苦和怨望。
一个侍卫看见了地上燃烧的灵位,惊得心脏都快停了,赶紧催促另一个人:“快,快啊,快去禀告君上,大事不好了,临王殿下,纵火,烧了曹王后的灵位——”然后他赶紧扑到地上,想用身子压灭灵位上的火,可早已来不及了。
火光早已把木牌灵位,牢牢吞噬。
另一个侍卫连跑带爬地出了祈云殿,脑子里全是蒙的。他怎么也想不通,临王殿下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他苦笑:“果然想不明白,想明白,还不得成了殿下啊……”
日就月将斋中,俞遥伸手摸了摸身畔,竟然是空的。
“嗯?赵铮……”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是不是又睡不着了,去哪儿了……”
俞遥起身站起,朝着门外走去。
谁知门被人猛地一推,蹿进来一个人,二话不说,喘着大气,拉着俞遥就往里头走。
“孟小花,你做什么?”俞遥不明所以,被拉了几步,就不再跟他走了,“你拉我做什么?”
“走,走啊……”孟极的手心已经出汗。
俞遥已经醒了大半:“你干什么,出什么事情了,赵铮,赵铮呢?!”
孟极见拉不动她,索性弯下身子,一把将她扛在肩上。
俞遥被吓了一跳,一面大叫:“孟小花,你放开,你放开我!”
没想到孟极倔起来,也是十匹马都拉不回头的性子,他放任她大喊大叫,也不放开手。
终于,他把俞遥放了下来:“小鱼儿,待在这里,绝对不要出来!”
雕花衣柜,是他能想到最安全的地方,因为他也曾经待在这样一个衣柜里,躲过一劫。
把俞遥放下时,孟极还是不放心,又把她的嘴塞住,不让她说话,把她的手脚绑住,不叫她乱走。他走了几步,又回头,将她额前的碎发拨开,像是怕她难受。
俞遥的眸子里是疑惑,是惊恐,是哀求: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天荒湖渔隐主人叫我不要离开你,你难道要害我食言么?!你笨手笨脚的,又不会武功,连替人家娘子追一吊钱的飞贼,都差点儿把自己的身家性命赔进去,你却关住我做什么?!还不放我出去!
孟小花——
俞遥想对她说的话,却说不出口。
孟极笑着看了她最后一眼,然后双手把雕花衣柜的门合上。木门合上的阴影,在此间地上,也在俞遥心里。
“别出来!我会用命护住你!”
日就月将斋中再没了响动,这是俞遥听见孟极在此间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眼泪难以抑制地坠落。她好怕,这是此生最后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