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香啊,冠英伯,你闻到了吗?”
陆承恩走在一户人家的亭台之中,鼻尖却嗅到了一股奇异的香味。这人家家里,一步一景,香味竟也在随之变换。
徐岑点点头,可又说不出来是什么气味。
以香为生的世家,家里香味扑鼻,岂不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于是徐岑的目光便落在了几乎三步一人的人身上。
这些人个个凶神恶煞、一动不动,表情就好像是天下人人都欠了他们五百两银子。
可此间还有一个人,比他们更奇怪。
这个人领着徐岑和陆承恩二人,走在前头,分明是此间的主人,可他此刻躲躲藏藏,一步三回头,看起来并不太像一个主人。
陆承恩好笑道:“郑鹤亭,现在还没到晚上呢,你怕什么?!”
这略微大声的说话也吓了郑鹤亭一跳,他汗颜道:“我没怕,没怕……为了那事儿,我家里已里里外外安排了一百个人守在原地,一百个人随机走动,此外,还有一百个人躲在暗处……”
徐岑失笑,怪不得这里处处都是人,不知道的,以为即将要打擂台呢。他问:“如此,为什么不出京州呢?”
郑鹤亭叹口气道:“我家大业大,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这一走,几十年的心血,岂不是付诸东流了吗?”
原来是舍不得这份家业啊。
陆承恩想起来卢敬迟那封遗书,随口道:“无妨,没做亏心事,不做鬼敲门!郑鹤亭,你可有做过什么亏心事啊?”
郑鹤亭的脚步慢了下来,咳了咳,勉强笑道:“我白手起家,混迹这生意场,这双手难免不干净,可我做的都是些不入流的小事,再小不过的小事……”
陆承恩听得来了兴趣:“什么事?”
郑鹤亭苦着脸,吐了吐舌头道:“我曾经往香水里拌过马尿,涂在女孩子脸上,还曾经往香料里加过夜香,也是涂在女孩子脸上……”
“……”陆承恩以为是什么事,听了无语,“你一定和这女孩子有仇吧?”
郑鹤亭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没有,只不过我郑家的香远近驰名,我就想看一看,若往里边加了些东西,是不是有人察觉得出来?”
陆承恩又忍不住问道:“结果呢?”
郑鹤亭笑道:“结果竟无一人察觉,那些香料香水,反倒卖得很好。”
陆承恩鄙夷地看着他:“无良奸商!”
郑鹤亭尴尬地笑着,又看了看四周:“陆将军,冠英伯,求二位大人保小人这一条命,小人知错了,若能活下来,从今以后定当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陆承恩转头问道:“冠英伯,你怎么看?”
只见徐岑捂着口鼻:“罪不至死。”
陆承恩好笑:“你捂着脸干什么?”
徐岑道:“我可不想吸入什么奇怪东西。”
陆承恩一惊,也连忙捂着脸,剑柄指着郑鹤亭:“喂,你没在这香里加些奇怪的东西吧?”
郑鹤亭有种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感觉:“大人,这是我自己家,我哪儿会啊……”
徐岑冷笑:“你这份自知之明,怎么不用在旁人身上?”
郑鹤亭低头,正要用手移开那剑柄:“大人,我错了,真的知错了……”
“哎,别碰!”陆承恩觉得此间香味不似初闻时那般清爽,反倒有种令人作呕的感觉,“大人我嫌脏!”
郑家人满为患,李家更是人声鼎沸。
赵铮原以为昨夜卢家案发之后,李家家主李雪蝉定也会风声鹤唳,说不定早计划着卷铺盖走人,谁知这李雪蝉古怪得很,非但不关起门来躲在家里,反而门户大开,就像等人来他家作案似的。
黄昏之时,赵铮看着眼前的人山人海,陷入沉思。
风十一,此刻是不是就在他们之中呢?
俞遥看着眼前的客人,道:“这李雪蝉倒是好客,崔王卢家的案子闹得满城风雨,他还敢在今天夜里大宴宾客!”
赵铮笑道:“听说这日子是他早就定好的,宾客的请帖也是早就发好的。”
孟极不理解:“就为了看那个什么杯子?”
“夜光杯!”一个身材走样的汉子走了过来,乐呵呵地笑道。
准确地说,他并不是自己走来的,而是坐着一顶宽敞的四方轿子,轿子上设纱帘,便于随走随停,与人说话。
孟极透过轿子上的纱帘,看着他那似乎随时可能被撑裂的衣裳、比弥勒佛还更厉害的十三层肚腩道:“你……你也是李家请来的客人?”
谁知他却摇头一笑,顺带笑出了十四层褶皱:“我不是李雪蝉请来的客人,我就是李雪蝉。”
孟极哑然,看着眼前这个胖得不成样子的人,谁能想到他就是李雪蝉?!
他心里一口老血,差点儿没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