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蝉此名,听起来仙风道骨,常人想来,便是青灯古佛下,一位绝世高僧端然打坐,手中敲打的木鱼,像在泯灭红尘世间所有的苦恼。
是以孟极想来,应该是个配得上给他义父叶丹青提鞋的人物,可现在看起来,他连给叶丹青提鞋都不配。
孟极无语地看着抬轿子的四个壮汉,他们四人一身精肉,看起来都是练家子,却也抬得很是吃力,前胸后背都湿透了。
孟极想,这李雪蝉估计有五百斤是不在话下的:“你,你是不是从来不动?”
李雪蝉摇了摇头,他分明只晃着头,身上却有无数条五花横肉在抖动:“欲念随风动,而我是心动。”
还在和他打禅语?孟极好笑,这李雪蝉若是真出了家,一定会把庙里和尚全都活活饿死。
李雪蝉又对着赵铮道,“临王殿下莫怪,在下在家里,实在不爱下地,并非是对殿下无礼!”
“客随主便。”赵铮笑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这夜光杯古来就有,也值得李家主如此煞费苦心、大宴宾客?”
李雪蝉道:“临王殿下有所不知,寻常的夜光杯自然不足为奇,可李某的这一个嘛,殿下看到就知道了。”
赵铮道:“李家主难道不在乎崔王卢三家之事?”
“这个嘛,和我那夜光杯比起来,算不了什么,如果那风十一真敢来,李某就敢为三家兄弟报仇……”说着,李雪蝉似乎看到了什么人,眼睛忽然睁得异常大,忙对四个轿夫道,“落轿,落轿!”
四人安安稳稳地放下轿子,都在心中默默松了一口气。
李雪蝉刚走下地,便匆匆道了一句:“临王殿下、临王妃,在下先失陪了!”然后大步飞了过去。
说是飞了过去,因为在俞遥看起来,他胖得几乎看不见手足,实在像一个圆滚滚的雪球,从人前飞滚过去。
客人在主人面前,就算想笑,总是不好意思笑出来的。
所以俞遥等李雪蝉飞滚过去后,终于笑了出来:“看来他非但是个胖子,还是个灵活的胖子!”
孟极看着李雪蝉那一身雪花似的横肉在跳舞,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
赵铮则静静看着,看李雪蝉热切地迎上了一位客人,居然完全没了主人家的架子。
那位客人是谁?
不等赵铮问出口,周围窃窃私语的客人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那就是风云山庄的庄主,贺兰志啊!”
“百闻不如一见,贺兰庄主居然也亲临了!”
“听闻贺兰庄主刚刚从萧山回来,和萧山野老的决斗怎么样啦?”
“那还用说,自然是得胜而归咯!”
“那他在江湖上的排名,岂不是又往前靠了一名?”
“武林颠覆,近在眼前!”
“李家主居然能请得动贺兰庄主给他撑场子,真是稀奇!”
“这有什么稀奇的,贺兰庄主是何等人物,非但李家,他与五大高门都交好着呢!”
孟极看着李雪蝉那狗摇尾巴的殷勤样子,看得食欲都没了,骂了一句:“他这会子倒是心动了!哼,什么风云山庄,听都没听过,和我义父比起来,真是差得远了!”
“好了,孟小花。”俞遥笑道,“江山代有才人出嘛!”
孟极高傲地抬起头:“物以类聚,李雪蝉是这副德行,那贺兰志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说着,他心虚地看了贺兰志一眼,彬彬有礼,负剑于背,倒有几分侠客的风范。
就算如此,也一定是表面!孟极心里暗暗道。
“贺兰庄主是不是没有败过?”
听见有人在讨论贺兰志,孟极的耳朵又竖了起来,凑了过去。
“也是有的!”
居然有人应了!
众人奇怪地盯着这个说话的人,是个饮酒的胡人,纷纷笑道:“贺兰庄主一生无敌手,兄台哪只眼睛见他败过?”
胡人一杯酒,一句话:“贺兰志一生最大的败处,就是他那个败家子,贺兰洄雪!”
“贺兰公子……”当老子的在场,众人也不好说儿子什么坏处,只笑道,“可惜,可惜,大抵是道不同罢了……”
众人笑着笑着,也散了。
俞遥却听得不尽兴。
说书说到半晌,再说“请听下回分解”也就罢了,这宴会上遇见的客人,下一回见,天知道是何时何地的机缘?
“哎,公子……”
俞遥朝那人一望,觉得奇怪,方才他身边明明站着一个黑影般的人,怎么转眼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