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王殿下!”
张致远拾起地上的书信,快步跑到赵铮身边:“殿下你看,这卢敬迟留了遗书!”
遗书?
赵铮立刻接过了这封遗书,俞遥和孟极二人同时也凑了过去。
陆承恩也爱凑热闹,却不爱和临王妃一起凑热闹,索性站在一旁一会儿再看,反正这遗书又没长脚,跑不了!
徐岑站在卢家的风雨长廊下,思索着种种疑点,离他们亦近亦远。
“我平生铁石心肠,草菅人命,打造的铁器不合买家心意,便将匠人投入炉火中炼化成灰,我这样的人,不死何为!卢敬迟书……”
孟极一字一句将这封遗书念了出来,面色骇然,与赵铮、俞遥面面相觑。
赵铮道:“卢敬迟,可是做铁器生意的吗?”
卢夫人还恍惚在那遗书所说的内容里,片刻才反应过来:“是,可活活把匠人烧死这件事,妾,妾从未……”她捂着心口,似是真的从未听说过。
赵铮道:“那便去卢家铁铺,告诉匠工,卢敬迟已经死了,去看看是不是确有其事!”
张致远自告奋勇道:“殿下,臣去!”
卢夫人摇着头:“不会的,妾不信……”
非但她不信,卢家的家奴们也不信:“家主平日里待人宽厚,从未打过奴婢们,何况这种无稽之谈!这定是那风十一给家主蒙上的不白之冤,殿下明察啊殿下!”
卢敬迟生前给人留下的印象,实在是个和蔼可亲的小老头,愣是谁也不会相信,他能做出那样残忍非人的事情来的。
赵铮举头,十五的明月皎皎,高悬于天,清辉普照人间。
“你是不是在想,这些人是怎么飞起来的,哪个会飞的怪人又是谁?”俞遥道。
赵铮对着明月叹了口气:“只可惜我实在想不出来。”
俞遥道:“若是将人吊在半空,就像演傀儡戏那般,让傀儡说话、动作呢?”
孟极笑道:“小鱼儿,这些人死的时候,周围可是一个人都没有,哪来的操控傀儡之人?”
俞遥不管:“那会飞的怪人,不就是人?”
孟极哈哈大笑:“那不是个江湖术士,就是个轻功高手!退一万步讲,就算是他,他怎么吊起的傀儡?半空中又不见任何牵丝线,再者说,这傀儡可不是木偶,是活人啊!能吊起一个人的线早被人发觉了,线若太细,吊不起一个人也早断了!”
俞遥叹道:“孟小花,那你倒说说,人是怎么死的?”
孟极双手一抱头,脚底抹油似地走了:“我不知道!”
“你……”俞遥无语,却也不能否认,他说的是对的。
说话间,门口进来两个人。
前一个人昂首挺胸,后一个人佝偻瑟缩。
张致远做事向来雷厉风行,不会拖泥带水。他看着他带来的人,大喝:“老匠首,你睁开眼睛,看看清楚,他是不是已经死了!”
老匠首瑟瑟发抖地走到卢家人聚集的地方一望,眼睛都瞪大了:“卢家主,卢家主?”
寻常人看着这一片狼藉,怎么也该相信卢敬迟早已死透了,可老匠首谨慎得很,他小心翼翼地走到卢敬迟的尸首旁,用两只手指探了一下鼻息,才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他一向小心谨慎,所以才能活到今日。
张致远横眉,眉宇间满是将官的凌人之势:“现在你相信了吧?”
老匠首平静了心情,终于开了口:“小人信了!”
张致远道:“那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老匠首一张皱纹遍布的老脸忽然因痛苦而扭曲起来:“卢敬迟,他死有余辜,他罪大恶极,他天理不容,他不配为人,他断子绝孙!”
卢夫人几乎昏死过去,卢家家奴咬牙道:“老匠首,我家主子待你不薄,你怎么可以……”
老匠首声如洪钟,怒道:“他欺我老眼昏花,却还让我做匠首,你们以为是为什么?!”
卢家家奴替卢敬迟鸣不平道:“家主敬你年老,不愿开革你,你反倒在这里诬他清白!”
“错了,你们都错了!”老匠首忽然大笑起来,“他留我,就是因为我老眼昏花,这样他就可以在我面前,肆无忌惮地将那些匠人投入燃烧的炉火之中!可是他错了,一个铁匠的眼睛,是金刚火炼的无价之宝,他所有的恶,我都看在眼里!”
卢夫人泪流不止,咬着牙晕了过去。
赵铮道:“老匠首,你可知卢敬迟为什么这么做?”
老匠首冷哼道:“为什么?因为他是个掉进钱眼里的商人!但凡买家觉得他的货不够称心如意,执意要退,要他割肉退钱,他就红了眼,连平时那副和善可亲的人皮也戴不住了,要将那些个匠人们全部投入炉火里!你们以为他这家大业大怎么来的?就是因为他这条蠹虫!如果有一条命和一文钱放在他面前,我拿我的项上人头作保,他一定会选钱!他死得好,死得好!可惜他这一条命太少,不足以告慰那些被他残忍杀害的所有人!”
“不,不可能,家主行善多年,你定是搞错了……”一个家奴不信,大呼道。
老匠首惨然一笑:“你若是不信,大可以去铁铺后院土下找一找,看一看那些埋在地下的废弃炉渣中,有没有烧得不成样子的人骨!若我骗了你,你就是把我投入那炉火中,我也绝无怨言!”
这样的毒誓,让那家奴闭了嘴,神魂似已游离于躯壳之外。
人心可畏,有些人披着人皮,却长着一颗非人之心。
赵铮叹了口气,原来那遗书所言,字字皆真。
老匠首忽然道:“官人,请问杀了卢敬迟这贼子的,是何方大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