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侠……第一次听见有人这样称呼风十一，张致远听得刺耳，一挥手道：“他不是什么大侠，是一个叫风十一的大盗！”

“盗亦有道，官人，有时候，盗贼和圣人，并没有什么区别的！”老匠首笑了起来，“卢敬迟，都是报应，都是报应啊——”

月色已杳，现在天边值守的，是一抹金色的朝霞。

“季鹰呐。”

徐岑闻声而来，走到赵铮面前，一丝多余的举动也没有：“殿下。”

赵铮看着初生的霞光，沉了口气：“京州城门，不用关了，一切如故。”

陆承恩奇道：“殿下，那风十一怎么办，他本就滑得跟泥鳅一般，若是逃出了京州，可就再难抓到了……”

赵铮笑道：“他不会逃，而且还会再来。”

徐岑道：“崔卢郑李王，盐铁香瓷茶。风十一盯上的，是五大高门的家财。”

陆承恩恍然：“这个风十一，若是偷完了这五家，岂不是富可敌国？”

徐岑道：“他早就富可敌国了。”

陆承恩哼道：“那他还偷？”

赵铮道：“或许是本性难移吧。”

徐岑道：“所以殿下不怕他出京州，是因为风十一还有两家没有光顾。”

光顾……俞遥听得好笑：“冠英伯可真会说话。”

“过奖。”徐岑简单一句话，倒是有问必答。

赵铮笑道：“所以，季鹰，今夜再帮我一个忙。”

徐岑拱手：“殿下请讲。”

“守着郑家，若有事，快马报。”赵铮拍了拍他的肩。

陆承恩道：“那殿下……”

赵铮深邃的凤眼露出一丝倦意：“我去守李家。”

陆承恩寻思了好一会儿，才道：“殿下怎知是今夜？哎，殿下？”

“你不困？”

徐岑看着陆承恩笑。

“我……”陆承恩拍着胸脯，“老子在边关，可是枕戈待旦的人物，这一夜算什么？”

徐岑笑道：“那就走吧，去郑家。”

陆承恩还是没想明白：“为什么是今天？”

徐岑道：“五大高门的命案，上月十五在崔家，十六在王家，今月十五在卢家，十六嘛，自然不是郑家，就是李家。”

带着倦意的人早已出了卢家，同俞遥、孟极坐上了门外的马车。

俞遥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用一双手撑着脸，闭着眼睛，似乎已入梦乡。

赵铮倒是不避人，轻轻将她拥入怀中，让她靠着自己的肩膀睡。

凤眼里的疲倦早已一扫而空，在旁人看来，只剩过分的情意。

那疲倦岂非本就是假的？

孟极忍不住道：“殿下是真喜欢小鱼儿啊，看她困了，便说自己困了，带她回来。”

赵铮瞧着他，压着声音道：“你也困了，去睡吧。”

俞遥偷偷睁开眼，只见孟极点点头，真的闭上了眼睛，他确实困得不行。

众人散去之后，卢家的门却又被人敲响。

卢家家奴开了门，见来人身后跟着两队人，一惊，颤声道：“贺兰庄主……”

来人正是风云山庄的庄主，贺兰志。

昨夜街巷禁行，所以贺兰志此时才来，他道：“卢兄他……”

家奴叹了口气，恭恭敬敬地请贺兰志进了门：“贺兰庄主，家主已经身故了，临王殿下才走。”

还有一个人，也正要走，还要拉着一个人一起走。

贺兰洄雪正想拉着风十一，风十一却不喜欢被人牵着，风一般闪开了。

到底还是贺兰洄雪跟在风十一身后走。

“老卢的遗书，你信吗？”贺兰洄雪在问风十一，其实却在问自己。

风十一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