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洄雪喝酒时，忽然发觉有个人轻轻朝他看了一眼。

看他的人既非什么绝色美女，也非什么奇能异士，而是一个一身黑衣的人。但他知道，黑衣人看这一眼的意味，大约就是在说，你果然在这里。

于是贺兰洄雪坐了过去，顺手递给了他一杯酒。

风十一并不喝酒，只是正襟危坐着，和这酒楼七倒八歪的酒鬼气质格格不入。

贺兰洄雪笑道：“你不喝酒，来酒楼做什么？”

风十一还未开口，贺兰洄雪便接着替他道：“怎么，你莫非是专程来找我的吗？江湖上的朋友，见面一定得喝酒，来！”

风十一见他已有些醉意，道：“你为什么喝酒？”

贺兰洄雪又闷头饮下一口酒：“因为江湖上的人都爱喝酒！”

风十一道：“那和你有什么关系？”

贺兰洄雪大笑：“我就是江湖中人！”他在笑，笑里却是藏不住的愁绪。

崔慎独、王文景的案子不能说是没有头绪，简直可以说是没有一点头绪。

风十一怀中抱剑道：“我就是来找你的。”

“那就喝酒！”贺兰洄雪正举杯昂首，手中的青铜酒杯却忽然裂作了五六块，他愤愤道，“你，你自己不喝酒也就罢了，旁人借酒浇愁，也不行么？！”

“不行。”风十一的话斩钉截铁。

贺兰洄雪酒意上头，立刻站了起来：“你，你别太，欺人太甚……”

风十一道：“有线索了。”

“什么？”贺兰洄雪没有听清，凑近他道，“你说……什么？”

风十一从来不说多余的话，说过的话也不会再说第二遍，便冷眼瞧着他。

贺兰洄雪摇头晃脑，跌跌撞撞走了几步，才一拍脑袋：“噢，你刚才说线索，线索，什么线索……”

风十一冷冷道：“卢敬迟。”

“什么……”贺兰洄雪又过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等他知觉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以后，停在原地立了片刻，才将心中的疑问问出来，“他怎么了？”

其实他大约已经猜到了，但还是不忍相信。

于是风十一亲口说了出来：“死了。”

一个和蔼可亲的可爱老头的模样浮现在贺兰洄雪眼前，可他却不得不相信，那可爱老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往后只能冷冷地躺在地上。

贺兰洄雪的酒意醒了一半，可脚步仍是歪歪倒倒：“难道，难道又是……”

“是。”风十一道。

“城北案发，全城戒严，闲人不许滞留街巷，京州所有城门关闭，禁止任何人通行——”

酒楼外，一匹骏马飞驰而过，马上的人大声飞报，于是京州南门便在宵禁之前关闭了。

这里靠着南城门，这家酒楼里也多是行路的旅人，听了方才的飞马快报，一个个面面相觑：“不是吧，我吃个花生米的功夫，城门关了？！”

“我老母还在南门外呢！”

“我的货还没进来呢！”

贺兰洄雪冷静下来，手指抵着额头道：“城北案发，是城北卢家，这里可是城南啊，飞马快报都不过现在才到，你……”他苦笑，“你简直不是人……”

风十一还是坐着那里，平淡而沉静，他的剑快，轻功也快。

“老板，来三碗米酿圆子！米酒要多！”

三人进了酒楼，显然是此间的常客了，看服饰，像是刚轮换的守城士卒，因为不想惹街巷盘查的麻烦，索性进了酒楼，凑合一夜。

“官人，这到底出了什么事儿啊……”一个客人赔笑着问道，“小人的东西还在南门外，怎么一眨眼的功夫，这，这城门就关了呀？”

一个士卒叹口气道：“咱也不想啊，都是那个风十一闹的，上个月才在崔家王家作了案，把人家家底掏了个底儿朝天，还以为消停了会儿，没想到啊，又开始了……卢家也遭了殃！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咱也不知道，反正听临王殿下的命令关门就是了！哎，不过，这风十一到底是有多缺钱呐，谋财就谋财，还这么丧心病狂，非要害命不成？！”

那客人听得瑟瑟发抖：“这江洋大盗风十一，真是可怕啊！”

贺兰洄雪小声嘀咕道：“哎，十一郎，你从城北来，可还看见了什么有用的东西？”

风十一道：“飞升。”

贺兰洄雪咂舌：“又是像老崔和老王一样，原地飞升，然后啪唧一下摔到地上死的？”

风十一点点头。

贺兰洄雪无奈：“除此之外，还有没有什么别的？”

风十一道：“我看见他时，是他从天上坠落的那一刻。”

贺兰洄雪惊讶道：“所以卢敬迟真的是飞在半空中的？”

风十一道：“四周并无旁人。”

贺兰洄雪叹息着，风十一说四周没有人，那是真的没有人。他抓着脑袋，极力想着一切能想到的线索：“上个月崔家王家出事，这个月又到了卢家，他们……”

他们非但是贺兰家的世交，也是宁朝京州的五大高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