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十一道：“那贺兰洄雪为何在此？”

贺兰洄雪笑道：“因为贺兰洄雪一心要当一个名动天下的剑客。可惜，贺兰志从不教贺兰洄雪武功，说是不愿让他卷入江湖恩怨，成天只告诉他，这世间的阴暗如何如何，还做着白日梦，说等到贺兰洄雪看透了人心之后，再传授他一本武林秘籍。彼时的风云山庄，会比现在更强。”他沉吟片刻，又道，“可贺兰洄雪不信，人心若全是阴暗，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于是他缠着闹着，可贺兰志那个老顽固就是不肯教他一招半式，所以啊，贺兰洄雪所有的武功都是自学成才，厉害吧？”

风十一看着他得意的神采，难得配合他了一句，虽然只有简单的一个字：“嗯。”

贺兰洄雪不知从哪儿又掏摸出来一根狗尾巴草，含在嘴里：“贺兰洄雪呢，就趁贺兰志那个大忙人出去瞎忙活的时候，逃出了风云山庄，闯荡江湖。他立志要锄奸扶恶，第一个盯上的，就是十二公子！”他说着，笑了起来，“谁知道这帮江洋大盗，我好容易除掉了十一个，第十二个人，却总爱挑衅我，在我面前玩火，作恶多端不说，还整天杀人留名，生怕我不知道是他一般。”

他说的自然是真正的风十一，杀人留名，自然是说“风十一贺”四个字。

风十一道：“十二公子是谁？”

贺兰洄雪大惊：“喂，你假冒了这么久的风十一，不肯透露真实姓名也就罢了，好歹将你假冒的人了解了解啊！”

风十一神情淡漠：“无聊。”

贺兰洄雪拿他没办法：“这十二公子，是出了名的江洋大盗，富可敌国。他们的胃口可不小，专挑些巨商豪富下手。坊间呐，还改了一首诗，为这十二个人编了一首歌谣。”

“乌啼月，满天霜，渔火愁，江枫眠。”贺兰洄雪吐出嘴里的狗尾巴草，望着残缺了一角的天边月，“等我除掉这十二恶贼，定会大快人心！”

风十一道：“不止如此。”

“不止如此？”贺兰洄雪笑道，“还有什么？”

风十一道：“为了聘礼。”

贺兰洄雪惊讶片刻，无奈道：“你还说调查十二公子无聊，你调查我，就不无聊了？”

“我没有。”风十一的话音刚落，人就飞出了数丈之外。

这一次，贺兰洄雪跟上了他。两道快箭一般的身影，穿梭在夜色之中，终于在一处空阔的水面之畔停下。

水面上倒映着一座七层高楼，灯火阑珊。

风十一背着手道：“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贺兰洄雪苦笑：“我看你才是真的无聊！”他摇头一叹，“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风十一道：“你人不是在这里，便是在酒楼上。”

贺兰洄雪被人识破了心思，倒也没有多少窘迫，只是一笑了之：“我贺兰洄雪，确实喜欢她江愁余。可贺兰洄雪若不是风云山庄的继承人、贺兰志的儿子，空无一物，拿什么做聘礼？”

他希望自己是以贺兰洄雪的身份，而不是以风云山庄的继承人、贺兰志的儿子的身份来提亲的。

贺兰洄雪自问自答：“只有杀了十二公子，贺兰洄雪的名字才会被江湖记住。彼时，他们泼天的财富，除去她要的聘礼，我会送给边关的将士作冬衣，送给穷苦的百姓补茅庐，然后和那个日日施粥的临王殿下一样，接济流亡在外的可怜之人……”他忽然大笑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求名求利，俗不可耐？”

风十一道：“如果名利能让一人助万千人，那么未尝不可。”

贺兰洄雪哈哈大笑：“十一郎啊十一郎，想不到你的抱负理想挺远大的嘛，果然是英雄惜英雄！”他说着便往风十一身上蹭去，风十一当然躲开了。

连着几日的雨，让水面涨了许多。贺兰洄雪瞧着水面上楼台和人的倒影，笑道：“有人望风景，有人楼上愁，你睹物思人，想着谁呢？是不是你那不愿透露姓名的，老相好啊？”

风十一冷哼一声，脚下一动，又消失在夜色中。

他不想让人追上时，谁也追不上，就像他不想说话时，没有人可以让他开口。

“这个家伙，还有脸说我，为了自己的心上人可以把一个壮汉剐成生鱼片，嘶，太残暴了……”他回想着白虎园门前大街的一摊肉泥，没想到额头上正中了一颗石子，只好住了口。

直到近水楼台最高层的灯火熄灭了，贺兰洄雪才道：“所以这风十一，我一定要抓到。”

不过今日夜已深了，于是他又朝着酒楼走去：“今日月是今日月，明日愁是明日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