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岑咳了咳,阻止他再讲下去。
孟极仿佛十万个为什么,又问:“那冠英伯和临王……”
徐岑忍不住打断:“孟先生,殿下还在府中等临王妃的消息,不妨请先生一并到府一叙。”
孟极有些迟疑,俞遥却拉过他:“走呀!”
徐岑见她笑靥如花,唇角不自觉也浮出一抹浅浅的笑容,如蜻蜓点水后漾起波澜的水面,欲静不能。
如今的湖面上,却没有蜻蜓愿意停留的地方了。
入了秋,荡漾芙蕖纷纷凋零,白虎园中,只余一片残荷。
荷花虽然谢了,园子里却生机盎然,处处皆是随风摇曳飞舞的蓝色飞鸟,好不热闹。
乱匆匆的飞鸟之间,坐着一个人,掌心捧着一只被拆得七零八碎的海蓝姬,有风拂过,幽蓝色的花瓣便乘着风飘零散去了。
“赵铮!”
坐在花间的赵铮一下回了魂,来的人乌压压一大片,他的眼中却只看见那个呼喊他名字的女子。
顾不得脚下的花零落成泥碾作尘,赵铮踩着乱花,心中也乱得不成样子,大步朝俞遥奔来,双臂环住了她整个人。
徐岑第一次见,这样乱了章法的临王赵铮。
“真的……”抱住她的瞬间,赵铮自言自语道。
“当然是真的……”俞遥摸了摸他的后背以示安抚,感到自己的脖颈间掠过点滴湿热,想轻轻推开他,拭去他眼中的泪。
赵铮不许,他就这样抱着她,生怕一松手,这场好梦就会散去。
俞遥在他怀中,眼前是无数幽蓝的小鸟在迎风跳动,泪眼也渐渐模糊,眸间只瞧得出蓝色花海:“赵铮,这花是……”
“阿遥最喜欢的蓝色,大海的蓝色。”赵铮说着,自袖中掏出那只双首飞鱼发簪,慢慢簪在她头上,簪子上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俞遥哽咽着:“我还以为,它丢了呢……”
蓝海之间,是眼前人的一片真心,却也像故人的万箭穿心。
这幽深如晦的蓝,本是故人的身上衣、眼中情、心中意。
她几乎再站不住,倾在他身上靠着,泪珠滚落在他肩头。
“殿下,这么多人都看着呢……”仿佛怀抱美人归的、脸红心害臊的是陆承恩一样,“差不多得了,从湖底救了临王妃的恩人还在这儿呢……”
话音未落,那衣衫褴褛的破落恩人便开口道:“你就是那个什么临王啊?”
陆承恩怒瞪他一眼:“孟极先生,叫临王殿下……”
赵铮松了松双臂,一只手却还握着她的腰不肯放开,只得行了个囫囵的礼:“无妨,我替阿遥多谢先生救命之恩。如此重恩,不知何以为报?”
孟极哼道:“我要的,你给得起么?”他语气刻薄,“我若是叫你把小鱼儿还给我,你肯不肯啊?”
赵铮没想到他会提这样的要求,一时间也愣住了。
俞遥忙打着圆场:“赵铮,我已和他结成……”
赵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听见“兄弟”二字,心中大石又倏然落地。
俞遥继续道:“他是我的恩人,更是我的亲人,就是从小浪荡惯了,乞丐身皇帝嘴。我把他留下来好不好?”
她的请求,他还能说什么呢?赵铮笑道:“好。”
于是俞遥对着孟极笑道:“孟花子,从今往后,白虎园便是你的家了!”
赵铮先发制人:“既是亲族,孟极兄弟的亲事,我定会选最好的人家。”
孟极孩子气一般哼道:“什么最好的人家,小鱼儿就是最好的!什么其他女子,我不要她!”
赵铮好笑,对着俞遥道:“他这性子,倒像我的儿子。”
徐岑和陆承恩忍不住笑出了声。
白虎园中众人也又好笑又无奈,长泰第一个道:“殿下,这,孟先生怎么着也有十几岁了,殿下也才弱冠之年呢……”
孟极咬牙切齿道:“我也二十了!”他忿忿不平道,“临王殿下原来是个爱逞口舌之快的人呐!”
赵铮笑道:“说笑而已,孟兄弟不要放在心上。”他心境大好,“认了亲,既是阿遥的哥哥,我便也随阿遥,唤你一声哥哥。”
他是真的开心,笑容全都写在了脸上。
身边人也是真的错愕,看着那个泼天富贵到头而不自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