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儿,你浑身湿透了,拿我的衣服盖一盖吧!”
孟极说着便要将自己那一身脏扑扑的布衣换下,自己光着膀子。
俞遥连忙拒绝,顺带道:“我叫俞遥,不叫小鱼儿。”
孟极笑道:“这是我对你的爱称嘛,你别急嘛,都出来了,走那么快做什么?”
俞遥推开他的衣服:“带你回家,孟花子!”
孟极似乎完全没有听见“孟花子”三个字,愣了愣:“家?”
“对啊。”俞遥轻松道,“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难道忍心看你流亡江湖不成?跟我回家,以后我们就是血肉至亲了。”
孟极激动地握住俞遥的手,拉着她边走边转圈圈:“小鱼儿,小鱼儿,小鱼儿——”
“你,干什么——”俞遥被他转得头晕眼花的,心里不觉道:真是个孩子。说是说着,和孟极在一起,竟也觉得十分开心。
俞遥在渔隐主人处换了一身布衣,走在路上,并不惹眼。倒是孟极脸上总挂着笑容,和他这一身不甚干净的衣服形成了鲜明对比。
还未出地老山,便听一声大喝:“喂,你们两个,做什么的?!”
孟极摸不着头脑,对俞遥道:“这谁啊,这么凶?”
那大喝之人穿着一身官兵衣服,还从未见过百姓对他如此不客气,打量着他们,轻蔑一笑:“孤男寡女,鬼鬼祟祟,尤其是你,嬉皮笑脸的,没点正形,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来人,抓起来!”
“喂,你凭什么抓我……”孟极正要被人五花大绑,委屈道,“你为什么这么说我……”
俞遥横在孟极身前:“怎么,宋府尹不在,没人管得了你们了,光天化日,说抓人就抓人,这样无法无天?”
几个官兵被点着了死穴,他们确是京州府衙的兵,为首一人收敛了震惊,哼道:“你个民妇,还有几分见识!”
“她可不是什么民妇。”一人的脸上先是惊奇,又是激动,随后是在拼命抑制,“她就是你们这群家伙在找的人。”
几个官兵纷纷道:“陆将军。”听了陆承恩的话,瞧着眼前这女子,讶异道,“临……临王妃?”
为首喝骂的官兵毫不犹豫地献出了膝盖:“临王妃,小人有眼无珠,不知是临王妃尊驾,出言不逊,求王妃恕罪啊!”说着,他又朝孟极拜了一拜,“还有这位大人,恕罪……”
孟极紧攥俞遥的袖口不放,说话有些结巴:“小鱼儿,他们,为什么说你,是临王妃啊……”
俞遥原来敷衍着,就是怕他知道之后心生动摇,不肯带她出来,想着去白虎园之后再慢慢告知,此刻来不及解释,又面对一众人,更显窘迫。她一口气堵在心里半天,也没想出来该怎么说:“我……”
“你嫁了人?快和离!和我走!”孟极坚定道。
陆承恩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被这话笑掉了大牙:“你,你,你哪位啊?”
俞遥支吾道:“他是我的亲……”“哥哥”两字实在说不出口,于是道,“兄弟……”
孟极和陆承恩都带着异样的眼光看着她。
俞遥补充道:“对,失散多年的,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我跌落山崖,差点儿死了,就是孟花子救了我,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与他,从此就是血浓于水的至亲之人了。”
这番话说得无懈可击,孟极也终于明白,“至亲”两个字的意味了。
“承恩呐,又在偷……”
一人腰佩长剑,缓步走来,望见俞遥时,脚步和目光都停滞了。
俞遥看见他,数十日不见,倒似比先前消瘦了许多,脱去了几分昔日的少年稚气,更像一个行走在地狱间的将军。
俞遥先开了口,语气中满是欣慰:“你还活着。”然而这种欣慰很快又变成了复杂的情感:她竟亲手救下了夺走故人之命的仇人。
就如同那根遗失的簪子,俞遥的心也渐渐失落,沉到了黯淡无光之处。
徐岑只是望着俞遥,惜字如金地沉默着,良久,眼底已变得通红。
他只字未言,却似已说了千言万语。
偏这时,孟极来了句:“好了好了,一个大男人,你哭什么呀?”
陆承恩狠狠瞪了他一眼,要不是因为他是什么狗屁的救命恩人,早就将他拍死在地上了。他咳了咳:“这位是临王妃的救命恩人,名叫孟极。”
徐岑一笑:“谢先生。”眼波流动,又流转至俞遥身上。
孟极不是很高兴:“你就是那个临王?”
徐岑拱手:“我不是。”
孟极直接道:“你不是,你谢我做什么?”
这话说得徐岑哑口无言,陆承恩终于忍不住道:“孟……先生,”“先生”二字说得他咬牙切齿,“这位是冠英伯,徐岑。”
“哦,冠英伯啊……”孟极道,“如今的伯爵,是做什么的?”
陆承恩神气着,仿佛在讲自己的光荣事迹:“冠英伯那是军功封伯,少年成名,当时的边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