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铮和一群人,就这般兜兜转转,围着满京州城绕了一圈,似乎漫无目的。
因为赵铮本就不知,该去哪里。
他偶然回眸,被一只漂亮的小鸟吸引。
一群人就这样气势汹汹进了一家花店,店家吓了好大一跳,见这群人在店里瞧了又瞧,又去后头花圃看了又看,阵子这般大,于是战战兢兢问道:“客官,要点儿什么花?”
赵铮的目光落在一只如飞鸟展翅的小蓝花上。
店家不敢怠慢,堆笑着脸道:“客官好眼力,此花名为海蓝姬,生长于大海之滨,又有大海一般的蓝色,花色极为璀璨,是本店的上上珍品,这可是别处没有的颜色……”
“这样蓝色的花,从未在中原见过。”长泰知道这店家打的自卖自夸好抬价的主意,冷哼道,“怎么别人种不出,偏你种出了?”
店家打着哈哈:“这自然是因为小人的手艺好……”
长泰好笑:“是吗?虽然近来京州府衙里的事儿多得跟狗一样,但坐堂的那位可是宵衣旰食,怎么,想去喝杯茶?”
店家脸色立时变了:“原来是官差大人!小人,小人……这确实不是小人种出来的,是从东海航船上买来的,只不过一不小心稍微马虎有些大意,漏交了一些些的税款……”
长泰“哦”了一声,更显得意味深长。
赵铮冷不防道了一句:“花期如何?”
那店家自以为有可乘之机,连忙赔笑道:“花期是极长的,夏去秋来,客官若是喜欢,带走就是了,只要帮小人掩盖那一丢丢的不小心,小人……”
“我要全部,”赵铮掏出腰间一包银子,是他的俸禄:“够不够?”
长泰可惜地望了一眼赵铮,心道:殿下真是善良啊。
“客官带走就是了,不用银子,真的不用……”那店家嘴上这么说着,眼睛却瞟着银袋子。
赵铮于是手捧一盆海蓝姬便走了,随口唤道:“长安。”
“是,殿下。”长安留在店中指挥搬运,剩下一群人又雄赳赳气昂昂跟着赵铮走了。
白虎园中,赵铮将这盆小小的海蓝姬放在墙角,它的隔壁是仙人掌,再隔壁是俞遥手植的北冥神草。
他看着这些花花草草,用指尖拨弄了一番,浅浅笑了。
长泰对刘奇低语:“殿下笑了,翁翁,你说殿下是不是好了,想开了?”
“这才可怕呢……”刘奇叹息道,“殿下若是发了狂跑去地老山,或是想不开自个儿去撞墙,我瞧着还正常些,可他现在,不哭不闹,郁结于心,反倒更叫人担心了。”
长泰挠了挠头:“或许时间长了,有关临王妃的记忆,殿下会慢慢忘了吧。”
刘奇叹道:“希望如此吧。”
徐岑和陆承恩又出现在了白虎园,又带来了一样的答案。
陆承恩瞧见一群人忙忙碌碌,来来回回将一堆花盆搬进园子,奇道:“殿下要种花?”他又瞧见墙角那一颗曾被自己嘲笑过的黑炭般的什么神草,或是睹物思人,便不再发问了,只悠悠将手交叉,放在脑后,“种吧,种吧。”
徐岑道:“殿下,京州府衙,今日要处置花城白塔中发掘的三具尸首。若依宁朝明律,此三人罪恶滔天,兰王殿下一定会火焚其尸,挫骨扬灰。”
“嗯。”赵铮的回答很轻很轻。
徐岑又道:“殿下,那三人里,有殿下的故人。”
“故人?”赵铮的眼里掠过一丝惊异。
“我怎么不知道殿下有这样的故人?”陆承恩翻了个白眼,“刚刚经过府衙,一个是姜不昧,一个是面目可怕的破烂皮偶,还有一个是个没见过的白脸书生……”
徐岑道:“那个白脸书生,是妙笔崔郎的画中人。”
赵铮抬眸,他已知道那人是谁了。
陆承恩好笑道:“画中人?画里走下来的人?冠英伯,你说《聊斋》鬼故事呢?欸,等等,等等我啊……”
京州府衙里,果然停着三具尸首。
三个人中,果然有赵铮的故人。
那人一袭白衣,浸染血腥,面色雪白,静静地躺在赵铮眼前。
尸首的身后,是堆成小山一般的,自白塔运来的密密麻麻的白骨人头,令人毛骨悚然。
赵铮一下便明白了,公子白为什么会用这奇门遁甲机关秘术,将自己送进十八层地狱。
深宫相处多年,他知道那白塔对赵铮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用他的死,将那白塔的秘密埋葬,永不见天日。
永远不让赵铮知道,那地狱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