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时了?”
长安瞧了眼门外的天,回道:“殿下,快酉时了。”他知道殿下想问的是什么,“今日的人还没来。”
“还没来……”赵铮的愁绪显露在眉眼,他提不起精神,白日没有一丝胃口,夜晚更无一点困意,就这么挨了三日,只觉头痛日复一日,即使闭上眼,千丝万缕的思绪也会钻入他的脑海,让他不得安生。
赵铮忍住不去想俞遥如今的状况,只想前前后后的事。他连眸子都是散的,无心看清什么:“长安你说,这个人是谁呢?他知道用鳞光锦引我上钩,用迎神调虎离山,拖延我的时间,也知道用飞镖暗箭伤了徐岑,让他负伤去地老山……他这是,要灭徐岑和俞遥的口啊……”
长安低眉道:“殿下,冠英伯回来了,临王妃定不会有事的,她此刻一定在……”他想到长泰教他的故事,但凡殿下又郁郁寡欢问起临王妃的下落,就说那个神仙天境,可他实在没怎么看过那些话本子,此刻又没立刻想起那地方,只脱口道,“盘……盘丝洞?”
初闻噩耗,赵铮心智散了,如今却回过来了些神,早不信他们编排的这一套,但听到长安正经地说出这样一个不正经的地方,还是不禁浅笑了笑。
是那种毫无笑意的微笑,赵铮的身子也像散了一般:“长安,我是不是特别特别蠢?”
安慰人实在不是长安的特长,他只好道:“关心则乱,殿下这是自乱阵……”
赵铮失控的情绪一下被激发出来:“三日了,你让我怎么放心?!连徐季鹰都伤成那样回来,她回来是什么样子?她还会不会回来?”他说到激动处,泛红的眼底不自觉滑下泪珠来,“不行,我要去找她,我要去找她……”
门外有人听见屋内形势不好,立刻闯进来:“殿下,冠英伯来了!”
又一人跳进来:“殿下走吧,说不定冠英伯有新消息呢!”
于是,刘奇和长泰一人一边,架着赵铮的胳膊,将他架去了白虎园门口。
长安松了口气,也跟了过去,但一见银泠的脸色,便知殿下的希望又要落空了。
每日最早来门口等候消息的人是银泠,有时从日中过后,她就站在这里等,或是在院子里做事,忽然间便跑来门口,以为听到了有人来报的声音,可惜多半都是幻听。
徐岑身后站着的是陆承恩,一见赵铮便开口道:“殿下!几日不见,瘦成什么样子了?!”
赵铮开口,却问的是:“阿遥呢?有没有她的消息?”
陆承恩刚要出口的话哽住了,赵铮便知道了,心力一松,幸好左右有刘奇和长泰,不致跌落在地。
陆承恩正想劝些好话,想不到徐岑竟冷哼道:“为了一个女子,天天寻死觅活的!殿下何时变得这般软弱没用?临王妃是什么人?她骑的是草原上最烈的马,射的是天下数二的箭,看上殿下这样的人,临王妃真是瞎了眼!她若活着回来,殿下迟早也会因为性情不合和她和离!她若就此身故,殿下非但不想着为她报仇,只天天沉溺于悲伤之中,连自己妻子的冤都申不了,真是满城笑杀临王妃!”
赵铮的心被他的话猛烈地震了一下。
南宁王派来守卫的人一动都不敢动,连呼吸都生怕重了些,此刻连耳朵也自觉闭上了。
陆承恩不可思议地瞧着徐岑,忍不住给徐岑拍了两下手掌,以示鼓励。此刻,冠英伯在他的心目中的形象,又变得高大伟岸起来。
“你不明白!你不会明白的!你怎么知道我什么都没有做?”赵铮推开刘奇和长泰的拉扯,“她救了你,你又做了什么?!”
徐岑的眼里毫无畏色,直面赵铮:“正是她救了我,我才要留着这条命,好好活着,她活着,继续找她,她死了,替她报仇!倒是殿下啊,怕是有朝一日临王妃回来,看见殿下这副活死人模样,真是失望透顶!”
陆承恩咳了咳,拉住了徐岑,小声道:“喂,冠英伯,是不是过了……”
“我……”赵铮面上,泪痕已干,忽然摇头笑道,“徐季鹰啊,不愧是杀神,真是个心狠的人。”
“殿下会笑,还不算彻底无药可救。”徐岑拱手笑道,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和顺,“殿下,
地老山鬼王殿的秘密和谪仙楼马匹的去向,臣都已经明朗。”
赵铮道:“讲!”
徐岑道:“殿下那日告知臣,查谪仙楼的马。臣方才去,谪仙楼群龙无首,生意实在不好,臣稍微表露出想要接管酒楼的意愿,就有人对臣推心置腹。臣便知道,谪仙楼后院那些长途跋涉的马,两三个月前,去了哪里。”
“边城!从临邑到牧原,都去了!”提起边关,陆承恩多少都有点儿兴奋在里头。
“是。”徐岑笑道,“姜不昧的人远赴边关,将古战场阵亡将士的头颅,从边地送到京州,同时在京州杀的人也运到了地老山,鬼王殿就是他们的驻点。帮姜不昧盗掘古战场人头的,是管子明。”
“足足数百颗头颅呢!”陆承恩接下去道,“帮姜不昧杀人抛尸的,是阮武。”
“尸首可以送到地老山乱葬,人头呢?”赵铮疑惑道,“我隐约觉得,定是在京郊花城,可姜不昧为什么要这么做?”
徐岑道:“臣想,大约和消失的白塔有关。”
“消失的白塔?”赵铮苦笑,“花城后的那座白塔?”
“臣去的时候,那里是一片平地,什么也没有,姜不昧不在……”徐岑压低了声音,避开守卫,“连庆吉也不知所踪。”
“怎么可能呢……”赵铮难以置信。
徐岑又道:“还有一事,殿下……临王妃的牧羊犬找到了,可是内脏已被人掏出,被人用作折割的工具,让人皮和狗皮黏在了一起,狗皮之下,是一个没有四肢、血肉模糊、奄奄一息的少年……”
长泰捂着嘴,忍不住想要呕吐,银泠吓得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