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瓜做贼一般,悄悄站起,踮着脚尖出了破庙。
他要去哪里?他有什么秘密?
鬼使神差一般,赵镕觉得这是个天大的秘密,否则,阿瓜为何扮作一个哑巴混迹在这一群断手断脚的人之中?
怕归怕,赵镕还是跟了过去,他推了推承欢,却叫不醒她,又担心追不上阿瓜,只好自己走了。
这片树林本就森森然,夜间恐怖更甚,赵镕提着心吊着胆,跟着前方雾气中的人影,脚底时常发软。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他又不认得回去的路。
雾气之中,似乎一直在往上走,不知走了多远多久,终于有一个更大的黑影出现了。
只听阿瓜恨恨骂道:“哪个不长眼的,把这搞成这透风的鬼样子?!”
眼前是一座荒芜的小殿,里面的墙已轰然倒塌,山风呼啸而来,直钻身体发肤的毛孔。
“还好还好,我的宝贝儿们都在……”阿瓜蹲下,不知摆弄着什么,赵镕静静地立在原地,不敢靠近,待到雾气略略消散后,才靠着殿内微弱的烛光,看清里头是什么。
他看清的瞬间,忘了自己可以呼吸。
“是谁,是谁毁了我的宝贝……”阿瓜怒火上涌,一只手捧着一颗断了半边的骷髅首,另一只手提着一柄刮骨刀在头骨上笔走龙蛇,那头骨上赫然有第三只眼睛,像是二郎神的天眼,无端令人感到窒息。“罢了,残缺也是一种艺术。就是这花城的货,怎么越来越差了?”
那殿堂之中忽然传来一阵孩童的啼哭声,赵镕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他继续往殿中窥探,只见阿瓜轻轻放下半边骷髅首,右手摩挲着刮骨刀,走过一排排整齐摆放的各色各样的尸首,朝哭声走去:“你醒了啊……”
赵镕不敢再停留,拼了命地往回跑,他并不知道哪里是回头的路,只知道一路向下跑。
“父王,母妃,本王遇见鬼了,遇见鬼了,见鬼了……”他边跑边叫唤着,给自己壮胆,地上伸出一只手,将他一绊,滚下了山坡。
地上那只手,其实不过是一根干枯的藤曼。
不知躺了多久,直到一巴掌拍过来,赵镕才转醒过来,见是熟人,忙扯住她的手:“承欢,承欢,带本王走,快走,离开这里!”
“你怎么了?”承欢笑道,“我早起不见你,谅你也跑不远,打算边打水边找你,你怎么躺在这里?”
赵镕火急火燎道:“阿瓜,他,他不是……”
承欢奇道:“你怎知我半路上遇见了他?”
赵镕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承欢却兴趣盎然:“你知道他带回了什么?一条会说话的狗!稀不稀奇?我正想不通他们身体残缺,该做些什么营生好,如果能卖艺养活自己,也是不错的。”
一条会说话的狗?赵镕苦笑,那是什么?但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承欢,快下山……”
“走吧……”承欢一下拉起了他,他挣脱不开,又只能边挣扎边被带走。
“你瞧!有了这条狗啊……”承欢的话还在继续,赵镕却看着那条狗,心思飞到了九宵云外。
这条银灰色的狗,脸型修长,四腿矫健,不似中原的狗。
阿瓜还在“阿巴阿巴”地叫唤着,那狗却忽然说起话来:“如意!吉祥!”
破庙中人兴高采烈,赵镕的心猛然坠落深渊。
他想起来了。初见破庙这些稀奇古怪的人,他便觉得冥冥之中有一股熟悉的感觉,今日再见这会说话的狗,他便都想起来了。
他想起,幼时京州曾有一种妖术,将人皮剥去,折断四肢,然后附上一张动物皮草,久而久之,人肉与皮草黏合在了一起,就成了可以直立行走、与人对话的牲畜。
赵镕看了那狗一眼,手指止不住抽搐,拉着承欢出了破庙:“若本王没有猜错的话,那张狗皮下,定是一个人!”
承欢道:“怎么可能……”
赵镕沉住呼吸:“看皮草大小,至多装下一个孩童。”
承欢不信:“狗皮下怎么会有……”
赵镕道:“是不是昨夜啼哭的孩童?”
承欢道:“昨夜啼哭,你在说什么啊?”
赵镕道:“阿瓜不是哑巴!昨夜本王就是跟着他走到山里,见他在尸堆中剔肉刮骨!”他紧紧握住她的肩膀,“承欢,承欢,本王说的是真的,本王说的是真的……”
承欢动摇了,竟然想相信他。
赵镕的汗已布满额头:“下山找人,还能救里面那些人,否则,他会把他们,都变成牲畜,你我也逃不掉……承欢,你不想变成猪吧……”
承欢的手心也冒了汗:“好,好……”
下山的路并不难寻,可赵镕还是记不住。他只想快点逃离,冷不防有人却以一个久违的名头,叫住了他。
“晋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