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啊……”
听闻救命,承欢的眼睛往那声音处一瞟,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人的手是脏的,衣服也是脏的,一只手刚放下劈柴的斧头,便扶着腰:“哎呦……本王的腰啊……不行不行,实在干不动了,这么些日子,菜里没有一点油水,根本不是人过的呀……”
承欢笑他:“你少吃一口肉,就多给他们省一分钱治病。”
赵镕开始上下掏摸,承欢见他开始宽衣解带,警惕道:“你,你要干嘛,不许脱!”
赵镕果然只解了腰带,递给她:“洗洗就干净了,是上好的佛山玉,是本王在林苑围猎拔得头筹,父王赐的奖励!”他脏脏的脸上意气风发,“本王的兄弟之间,大哥只爱琴棋书画,二哥三哥早夭,四哥嘛……他那骑射就是个笑话,不爱说话又不爱出门,五哥常年浪迹江湖,只有本王,天之骄子!”
承欢大笑:“我当你多厉害呢,原来是没人和你比!”
“你……”赵镕正想应回去,肚子又咕噜叫出了声,他无法,只好服个软,“玉带拿去,给本王开开荤!再不吃肉,本王真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
承欢瞥了他一眼,接过了玉带瞧了瞧,没有腰带的脏袍下露出他胸前的肌肤,她迅速拉上他的衣襟,掩上那一片风光旖旎:“留着吧,我斥巨资给你饱餐一顿。”
“真的啊?!”赵镕眼里放出光来,看着承欢呵呵笑着走去的身影,忍不住想:是红烧蹄膀,是香烤乳鸽,是原汁牛肉,是熊掌羊羔,还是满汉全席?
可当承欢回来时,赵镕傻眼了:“什么啊?”
一只鸡?!
还是活的?!
山珍呢,海味呢?!
他不满地看着承欢,承欢将一条干净的玉带抛给他,又嚯地将那只肥鸡扔在地上:“小贩说他杀还要加钱,我们便自杀好了。”
赵镕深吸一口气:“谁……杀?”承欢的刀已递到了他手里。
这只手就像不听使唤似的,手起刀落,鸡走了几步,手又起刀又落,鸡走得更远了。
“承欢……”赵镕求助地看向她,“本王心地善良,从没有杀过生。”
一侧,没手之人唏嘘:“我们承欢娘子,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不像这小子,手不能提肩不能扛!”
没脚之人也嫌弃道:“连只鸡也不敢杀,要你何用!”
赵镕:“……”
“看着。”承欢顺手拿过赵镕手中的刀,手起刀落,破庙中迸发出一阵悲鸣。
“啊啊啊啊——”
破庙中人愣愣地看了眼倒在血泊中的鸡,又盯着赵镕,那声惨叫,仿佛刚才被斩首的是他一般。
没手之人叹道:“看来啊,他也只能入赘了。”
“入赘?”赵镕哼道,“没这可能!”
没脚之人呵呵笑道:“小子欸,你想吃肉,却不敢杀,没有承欢娘子,你可怎么办啊?”
“我也可以不吃!”赵镕补充道,“除了今日!”
没手之人道:“你能熬过一月?”
赵镕哼道:“不就是一月……”
没脚之人道:“这样吧,你同承欢娘子定一个一月赌约,就赌你能不能一月不沾肉味,谁赢了,跟谁姓!”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承欢,满是撮合的意味。
承欢想了想,这买卖不亏,喃喃道:“赵镕,同我姓的话……”紧接着便住了口,她不能说出自己的姓。
赵镕闷哼一声,他早有计划:藏起一块鸡,挨过一月,未尝不可!
可这计划刚见雏形便流产了,破庙中一人一小块鸡肉,瓜分完后,他也和他们一样,得到了很少很小的一块,咬在嘴里,肉还很柴。
连眼下都吃不饱,一月?赵镕后悔了。
可后悔也没用,到了夜间,他辗转反侧,胃里难受得紧。偏偏这破庙中的每一个人都睡得很熟,非但很熟,甚至还打起了很响的呼噜。
平常他每天累得半死,晚上总能倒头就睡,哪知今日歇了一歇,竟睡不着了,满脑子想的都是葱花鸡、红烧鸡、白斩鸡、烧鸡烤鸡脆皮鸡……
越想越饿,赵镕愤怒地瞧了眼一旁的承欢。
忽地,他听见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声音。
“漂亮,完美,我很满意……”
谁在说话?
破庙中能说话的人他都听过,这个声音却是头一回听见。
赵镕小心翼翼看过去,一个四仰八叉的人似刚被自己说的梦话吵醒,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他的心跳得厉害,因为这个人本该是不会说话的哑巴阿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