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园门前的看客终于散了。
奔走相告之下,临王杀人的消息闹得满城风雨,沸沸扬扬。
赵铮本人却并没有什么感觉,走进白虎园,经过日就月将斋前时,匆匆瞥了一眼斋中和一位医师大眼瞪小眼的陆承恩,便对身后的长安道:“驾马!”
“殿下……”长安知道自己拦不住他,当然也知道他要去的是地老山,于是不再多劝。
还未出白虎园后门,长安的快马便停了下来,因为门前忽然出现了一群人,拦住了出路。
赵铮抢过马缰一勒:“谁敢拦我?!”他的骑术众所周知,于是不幸翻身落马,也在来人的意料之中。
那人扶起赵铮,语气温和道:“殿下当心。”
赵铮眼里露出一丝惊异:“郑常侍?”他道,“我有必须要做的事,请郑常侍移步……”
郑文贞道:“殿下,君上口谕。”
“我……”赵铮的手紧紧攥住了马缰,终于闭上眼,深吸了口气,跪了下来。
长安亦跪立于他身后。
郑文贞道:“临王赵铮,当街行凶,致民惶恐,禁足府内,以思己过。无诏,不得出!”
“臣有罪而无过!”赵铮脱口而出,“郑常侍,我不能遵这道旨……”
长安铁青着脸,拉住他:“殿下……”郑文贞的话,自然是南宁王的旨意,殿下他要抗旨吗?
郑文贞叹道:“殿下放心……”
“我怎么放心?!”赵铮豁然站起,“百丈高的山崖!她现在生死未卜,却要将我拘禁在此,是要我眼睁睁什么也不做,就看着她死吗?!”
“殿下,”郑文贞摇头笑了笑,“知子莫若父,君上他知道一道令旨拦不住你,所以奴婢还带来了第二道令旨。”
“郑常侍,”赵铮牵马的手已如箭在弦上,“今天就是千万道令旨,也不能拦我!”
“殿下!”郑文贞恭恭敬敬地拱手道,“这一道不一样。殿下恕奴婢直言,一个活人从百丈高崖上摔下去,实在是凶多吉少,万一,奴婢是说万一,临王妃不幸身故了,殿下一定会有一个愿望的。”
赵铮冷冷道:“若真到那时,我唯一的遗愿,就是与她合葬。”
遗愿二字,令长安的心停跳了一下:“殿下……”
郑文贞缓缓道:“殿下勿怪,奴婢带来的这一道令旨便是,若殿下抗旨不遵,临王妃就不再是殿下的妻,不得同殿下,合葬王陵。”
“郑文贞!”赵铮的两只手牢牢抓住他心口的衣物,撕坏了他的前襟,“她永远都是我的妻子,生生世世,永永远远,谁的话也不管用——”
“殿下!”长安也在喊,郑文贞却比他喊得更大声,“君上的话奴婢带到了,选择权在殿下手里。不过殿下放心,君上已下令命人缉拿不法之徒,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的。”他说完便和和气气地转身离开了,似乎并不生气,只是叹气。
赵铮的心坠落到谷底,暮鼓声又起,他也好像步入暮年,箕踞而坐,双目空洞,颓丧着望着白虎园。
又剩他一个人了。
白虎园的所有门都被郑文贞带来的人守得水泄不通,其实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殿下,冠英伯醒了。”
“噢……”赵铮听见了有人说话,却要过许久才知道这一句话的意思,还要再过好一会儿,才会想起抬起头看看说话的那人是谁。
是长泰。
“好……”赵铮说完便说完了,空滞在原地,似乎没有起身的意思,良久又道,“你方才说什么?”
“殿下!”长泰慷慨激昂道,“临王妃吉人天相,区区山崖又如何,一定能够逢凶化吉的!临王妃常看的话本子里不都写了么,好人跌落山崖,不是被一只展翅大鹏救起,便是被仙人搭救。总之,置之死地而后生,天无绝人之路,绝处才是生处!”
长泰的一番话似乎挺有效,赵铮眸子里的光回来了点,“可她还受了伤……”
“哎呀!”长泰一挥手,仿佛那并非什么大事,“临王妃在绝情谷好好养伤,殿下也不希望她带着伤一路颠簸吧?伤好了,人自然就回来了。”
“绝情?”赵铮恍惚道,“那她回来时,会不会忘了我?”
“殿下是不是,还忘了一个人?”
不是长泰的声音,赵铮朝他望去,万千个字梗塞在心口,他的名字却有口说不出,半晌才道:“噢,承恩啊……”
“殿下还记得臣啊?”陆承恩撇嘴,佯作漫不经心道,“噢对了,那边躺着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殿下要不要去看看?”
长安走来,提醒道:“殿下,冠英伯醒了。”
“徐季鹰……”这回赵铮终于站了起来,踉跄了两步,走到了日就月将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