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那善骂的乡人骂道:“哪里来的家伙,我要打你全死!”
来人飞身下马:“殿下,跟奴婢走!”
赵铮却未听见一般,一双眼睛落在那滚出来的“财神”身上。
他的帽子歪了,脸色脏了,还在“哎呦哎呦”地叫唤着,像是初次下凡不幸脸着地的倒霉仙人,看起来十分滑稽,任谁看了一眼,都会忍不住笑出声来的。
那骂人的乡人就没忍住。
赵铮却没有笑,他不可置信地走了过去,因为“财神”出轿之后,锦衣上的鳞光竟消失了!
赵铮仔细将那锦衣瞧了又瞧,摸了又摸,虽有飞鸟纹,但却多了些珠玉,确实不是鳞光锦。他诧异地看了一眼轿中,竟燃着几盏长明灯,或许因此才令珠玉折射出璀璨耀眼的光芒,迷了他的眼。
长安的快马已到赵铮身前,急不可耐:“殿下,快上马,临王妃出事了,出大事了!”
什么?心惊之下,赵铮竟手足无措,还是长安拉他上的马,一路朝白虎园飞驰而去:“冠英伯受了重伤,回来,交代,第一句话,便是临王妃……”
赵铮跨坐在长安之后,长安从未这样失神地说过话,他不禁道:“他说了什么?”
长安驾马的手都在抖:“十字,山崖,鬼王殿……”
鬼王殿?方才在谪仙楼上,庆吉说的那个秘密!
赵铮道:“地老山,鬼王殿?什么十字,什么山崖?阿遥,阿遥呢?”
长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临王妃,受了十字刀伤,从鬼王殿后的百丈山崖上,跌落……”
赵铮已说不出话来,喧嚣的风声像是可以穿过他的灵魂。
百丈高崖?
他已像个游魂,用游魂般的声音道:“你再说一遍?!”
快马停下,他却不想要长安再说一遍了。
白虎园的门口,赫然停着一辆灵车,灵车之上,摆放着一具棺木。
赵铮的心停了跳,周遭的一切人都仿佛成了和他一样的游魂,好像有无数的魂魄朝他跑来,然后穿透他。
他的眼里是震惊、不信、痛苦和绝望,朝着那灵车走去:“阿遥……”
他跑了过去,脚下生出蔓延无际的青绿,生出星星点点的野花,寂寞开无主,凌寒独自愁。夏风刮来,却似冬天的风雪一般冷,他的手触及那灵车。
那一刻,他连他们的陵寝地都想好了:“我们回临邑。”
“殿下,殿下!”长安见赵铮无动于衷,着急道,“殿下疯魔了,如何是好!”
“这不是临王妃,这不是临王妃!”
赵铮才听见有人在唤他,抬眸一看,这幽魂居然有了人形,是长泰的样子,正大声叫道:“这不是临王妃!”
躺在棺材中的人,真的不是她,是宋寅。
赵铮捂着心口,呼吸了一大口气:“阿遥,阿遥呢?”
没有人敢回答他的话,躺在这里的虽然不是俞遥,可她十有九成,也回不来了。
“山崖,山崖……”赵铮想起了长安的话,“我要去找她……”
长安等人刚要说话,就被从天而降的一个东西吓了一跳。
这个东西虽然会和人一样说话,却已不能算是一个人。
顶多,只能算是一团血肉。
不仅路过的百姓、好奇的看客吓得够呛,赵铮身后的人也吓得死去活来。
萧大富和萧大贵去了地老山还未回来,刘奇去找赵铮还未回来,剩下的人之中,银泠躲在长泰背后,长泰猫在长安身后,二人齐道:“呃啊啊啊——”
那团血肉像是被秃鹫啄食得千疮百孔的模样,就连秃鹫看了也不会想再来光顾,他用微弱的气息在说话:“你管我这叫活着?我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赵铮看着他,眼里充满了憎恶和痛恨,欲杀之而后快,而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是你?你这条贱命,我要定了——”
拔剑手起,掷剑头落。
那把剑来自一个过客,见那血肉模糊的头颅滚落,惊叫:“杀人了!”
“临王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