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京郊的路不长也不短,地老山就在这条路上。
一队训练有素的人马整齐有序地走在路上,为首骑着白马的一人是徐岑,他身侧还有一匹昔日当礼物送人的马,浑身黑耀,四蹄雪白,叫踏雪。
踏雪上的人,自然只有俞遥。
“嗷嗷,嗷嗷!”许久不出远门的富贵儿显得很激动,一袭银灰色上蹿下跳,绕圈小跑在两匹马之间。
行走在天地之间,这感觉令他很愉悦,很舒心,仿佛一切又回到了从前。想到一路从临邑至京州跋山涉水的种种,徐岑望了一眼踏雪上的女子,看她时,却觉得她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
发觉了这莫名其妙的目光后,俞遥亦瞧了徐岑一眼。
这令他窘迫得猝不及防,脱口道:“臣是城西指挥使,白虎园在西城辖区,保护临王妃,是臣的本分……”
这是他方才一路奔赴白虎园路上想的说辞,然而此处既不是京州城西,也没有白虎园。
俞遥好笑:“保护?”她盯着他背后的伤,似乎在说,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
徐岑被她一看,更是大窘,竟忘记了自己还有负伤这个现成的借口可用,随便说些忧思出神之类的,也比方才那一番话强啊。
俞遥问道:“喂,宋府尹查到了什么?”
徐岑答道:“临王妃还记得在写心湖捞出的人头么?彼时湖水初满,才开放游船不久,宋寅又立刻下了封锁令,将那湖搜了个底朝天,愣是搜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只有最后一种可能了。”
俞遥细细听着,琢磨道:“他不会以为,是地老山上的飞鹰叼来的人头吧?”
听她的想法,徐岑笑出了声,连忙用咳嗽掩饰:“他查到,湖底的暗流,直通地老山。”
“噢……”俞遥也咳了咳,这个结论似乎比她的想法更靠谱些。为了掩饰些微的尴尬,她一声哨音,踏雪小跑了起来,“小雪儿,我们走!”
她竟能驯得了这匹烈马?
还管这样一匹烈马叫……小雪儿?
徐岑苦笑,想起那匹牧羊犬还叫富贵儿呢,一对比,小雪儿这名字似乎还算好的。
踏雪通体耀黑,四蹄皆白,如同暗夜中的明珠。可它外表温柔,内心羁傲,只听主人的话。原先赠她这匹马,是想她的每一步,都在他的掌控之内,不至出什么跌打损伤的意外。谁曾想,这马儿,竟真是她的了。
徐岑心道,北冥郡主,果然配得上最快的马。
转眼间,地老山已在眼前。尽管是白天,那黑压压的树林子还是透出说不尽的阴森,仿佛介于天地之间,是人间通往幽冥的道路。
徐岑道:“临王妃,这里据说近日有鬼出没,阴气太重,又邪门得很,不然……”
俞遥不耐烦道:“我们便是来白日见鬼的,废什么话!”驾着马,继续向前走。
徐岑一叹,只得策马走在她前头半步之遥的地方。
这一座孤零零横云断山,并无甚风景,沿着山间小路,再往上走,就只能步行了。
寻常的山,人行走其间,身上会越渐发热,可这座山,让人越走,脚底越寒。
“冷吗?”徐岑问。
俞遥醒了下鼻子,她才不会说不冷,可又走了一段路,她不由得佝偻着背,面色青白起来。
徐岑索性扯下自己的外衣,也不再问她冷不冷这种问题,外衣一甩,披到俞遥身上:“有些血污,勿怪。”
身后跟着的士卒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不是疯狂点头便是比划手脚,愣是不敢说话。
察觉到身后的异样目光,徐岑回头,正经道:“冠英伯是城西指挥使,保护临王妃,是我的本分!”
众人异口同声道:“是!”
一声声应答回响在山间时,一直跟在俞遥和徐岑脚边的富贵儿逐渐龇起了牙,露出上下四颗獠牙,对着一个方向狂吠,它大叫数声,奔跑着扑了过去。
那是什么地方?山间迷雾重重,潮湿而阴冷,看得并不真切。
“富贵儿!”俞遥追至它便跑了,然而牧羊犬的银灰色在迷雾之中并不好找。
“临王妃!”徐岑急了,迈步去追。
一声“啊”的惨叫,一个士卒倒下。他的身上插着一只黑色的锋利飞镖,入背三分。
徐岑一见便了然,是中伤他的飞镖!又是那伙亡命之徒?
不对,他既已不再追,那些家伙便有了活路,一路追踪至此,是有人要他的命。
或是,要他们的命?
“保护临王妃!”徐岑忙道,可眼下,飞镖不知从何处来,他们的队伍也已乱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