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急促而沉重的敲门声,惊起了半边天的飞鸟。
银灰色的牧羊犬嗖地一下蹿了出去,萧大富和萧大贵想拉都拉不住,连声道:“富贵儿!”
刘奇和长安纷纷警觉起来,十数年来,他们从未听过这样的敲门声。
其实这已经不算是敲门,没有人会这样敲门,也没有人有这样大的力气敲门。
与其说是敲门,更像是在砸门。
长泰叉着腰,怒气冲冲道:“哪个不长眼的,殿下前脚刚走,就敢来这里撒野!”
赵铮不在,俞遥拿下悬挂于日就月将斋中的剑悬于腰间,便往门前走去。
她欲开门时,长安拦住了她:“王妃三思,有什么事,还是等殿下回来吧。”
俞遥笑道:“长安,若是等到他回来,只怕这门早已烂了。”
门外的破坏声越来越大,沉闷的响声一声连着一声,听得人心中郁郁。
一推开门,猝不及防,一人怀抱的无数黄色铜钱状的纸钱迎面洒了俞遥一身。与此同时,无数的人在门外看见了这一历史奇观,纷纷惊叫。
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公然泼昔日的北冥郡主、今日的临王妃一身纸钱?
长泰和长安赶紧挡在俞遥身前,银泠和刘奇连忙在后头拍去俞遥身上的纸钱。
长泰骂道:“大胆,你是什么东西,敢对临王妃不敬,我家殿下一定让你牢底坐穿!”
“你家殿下?那你让你家殿下,出来见我啊!”
来人是一个披麻戴孝的女子,身形羸弱,头戴鹿角荆钗,面上泪痕未干。她似乎并不畏惧她所作所为的后果,继续自顾自地撒着纸钱。
长泰一边抓纸钱一边推那戴孝的女子:“别洒了!”
俞遥错愕地瞧着眼前的一切,直到听见什么东西沿着石阶滚落的声音,才看见方才砸门的是一只很长的棒槌,衙门门口击鼓鸣冤的棒槌。
俞遥抬眼,正不知来寻衅的是何许人也,瞧见她的模样时,心也为之一颤。
这个戴孝妇人她认得,然而眼下,她的目光正透过妇人的孝衣,沉默地瞧着孝衣背后。
白虎园中的其他人也瞧见了戴孝妇人身后的古怪,长泰第一个高呼:“你,你拉着一具棺材来这儿,是何意?!是……谁死了?”
刘奇按住了长泰的肩:“别怂。”他瞥了眼那妇人,“死的是谁?”
戴孝妇人的身后冰冷冷地停着一辆灵车,拉车之人早就藏得无影无踪了。灵车棺木上白幡飞扬着,妇人的麻绦孝衣飘舞着,在夏末的风中荡漾起一股凉意。
俞遥缓缓叫出面前之人的名字:“苏……”
苏蔚卿!
那日见她在山中扇坟土,俞遥一身公子装束,想来苏蔚卿并没认出她来,只微微抬头:“叫临王出来见我!”
俞遥凝眉:“他不在。”
“不在?”苏蔚卿仰天大笑,“兰王不在,晋王不在,临王也不在?”
俞遥叹道:“不巧,他真的不在。”
苏蔚卿冷哼:“那叫临王妃出来见妾!”
见形势不对,长安刚想开口推辞,俞遥却已道:“我就是。”
苏蔚卿冷笑:“很好,比起那个弱不禁风一见棺材便晕的兰王妃,和只会泼妇骂街的兰王侧妃,你倒是冷静得很。”
俞遥皱眉道:“你还去过兰王和晋王府上?也是抬着这样一口棺材,用衙门的棒槌砸门?”
苏蔚卿道:“无处击鼓鸣冤,妾有什么办法?”
长安道:“苏娘子,你若有冤要报,应当先去府衙。”
提起“府衙”二字,苏蔚卿方显平静的脸上又滋生出无穷恨意:“若是去府衙有用的话,妾来此何干?”说着,她背过身,走到灵车棺侧,用力一点一点将棺盖推开。
围观的众人也不觉凑近了些,一个个伸长了脖颈,如鹅一般。
俞遥边走近边道:“苏娘子,我若没有记错,你的夫君似乎早就入土为安了,你今日……”
俞遥的话说不出口了,因为棺盖缓缓滑开之际,她看见的是一张扭曲的脸。
那张脸似乎遭遇过极度的痛苦,才变得如此扭曲而可怖。
偏偏,不巧的是,那人并非苏蔚卿已故的夫君。
俞遥虽未见过他,却可以十分笃定。
因为那面孔,她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