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做什么?”
公子白被这突如其来的喝声吓了一跳,忙缩回袖中琴弦,就着迈出的步子往前一倾,瞧了瞧道:“他醉了。”
“你究竟是谁?”管子明的脸上写满了怀疑。
“在下公子白,姜大人故交。”公子白面不改色道。
“公子白?”管子明还是不信,“我从未听过大人有这位故交!况且你看起来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年,哪会和大人有什么交集?”
公子白笑着吐出三字:“忘年交。”
“我看你倒是可疑至极……”管子明哼道。
“子明……”姜不昧捞起一壶酒便往嘴里送,却淋得满脸都是,自顾自大笑道,“他确是我的故人,忘年交……留他,在花城……”
“大人,大人,对了大人,有位尊客来访……”管子明叫了一声又一声,姜不昧却似醉得更厉害了,只好不情不愿道,“既然大人开口了,你便留下吧。”他唤道,“来人,送大人回寝室!”
人走以后,公子白独立于花间亭上,风中皆是桂花酿的酒香。他举目四顾,皆是花树花海,可他并不喜欢这些花,见几丛四季桂自枝头飘落,也不愿避让,一脚便将桂花碾作泥土尘埃。
公子白左顾右盼,见后林小路处有些古怪,分明是漆黑一片的园子,路上没有一盏灯火,半空中却赫然耸立着一个拔地而起的庞然大物,被一些星星点点的火光围绕着,天空乌云蔽月,晦暗不明,越是看不真切,越看得人心惊肉跳。
公子白深呼一口气,朝着黑暗的园林走去,一路上伸手不见五指,只好不时看看天,不时看看那诡异大物下的灯火,借此辨认方向。
幽深黑暗带来的恐慌入骨吸髓,公子白一路跌跌撞撞,也不知被路上的花草荆棘刮了多少回,终于走到了那庞然大物脚下。他喘着粗气,试图从一些微光中寻觅那大物的线索,可影影绰绰间,始终不得一窥它真容。
交叠的乌云渐渐散开,皎洁的月光自云层中探出头来,那团硕大的黑影也在公子白的眼中,愈渐清晰起来。
“这是……”公子白感到一阵寒气,周身战栗,“白塔……”
月光下,半座白塔立于高墙大门之后,形同直入云端的山丘,抑或食人无形的鬼魅。
公子白渐渐走近那门墙,他怕引人注目,不敢推开两人高的木门,便轻轻开了一道小缝,自缝中窥探。
他见白塔边跪着几名女子,皆被绑缚着手脚,口中塞着布帛,眼中满是惊惧之色,他亦随她们的目光看去,只见地上一滩白晃晃的东西,不知何物,竟会汩汩渗出血水来。
“人……”公子白定睛仔细看时,忍不住小声叫了出来,然后两只手交叉捂住了自己的嘴。
那白晃晃的东西,竟依稀可以辨出是个人形,四肢五指的形状皆在,头上还连着长长的乌发。原是一张完整剥落的人皮。
虽然恶心,公子白又忍不住往旁边看去,那白皮之侧,果然躺着个血肉模糊的躯体,是男是女早已看不清了。有个黑衣人朝那躯体扔下了一把火,那似人非鬼的躯体便发出爆烈的呐喊,随后扭曲成厉鬼的模样。
黑衣人似乎没有耐心看那躯体痛苦的样子,将其一脚踹开,便用自己手中尚在淌血的刀一刀穿入另一女子的胸膛,然后猛地转动刀柄,在她胸前留下了一个十字刀纹。
那女子的嘴被塞着,呜呜地叫唤着,不一会儿便倒地动弹不得了。
那一刻,公子白的心亦从恐慌和惊惧,变成了痛心蚀骨的恨。那刀纹他实在太熟悉不过了,不由道:“是你,是你啊……”
几乎是雷厉风行的瞬间,他在门缝后看到的便不是人皮与女子,而是一只带着杀意的冰冷的眼睛。
公子白与那眼睛对视了一眼,明知是人,却还是被吓得退了一大步。
同时,门内之人破门而出,银色的刀面上血迹已干,刀尖下仍滴着鲜红的血。
稀奇的是,门外不说一个人,竟连一个鬼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