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的月光下，阮武随手折下一片叶子，擦去了刀上的血，冷哼道：“禁地之所以叫禁地，就是因为总有人喜欢擅闯。这个月已是第四次了，真是地狱无门你自来寻。”说着，传来一人的脚步声，“谁？”

“阮大官人，是在下。”

阮武笑道：“管主簿，这么晚了，你为何在此？”

管子明道：“大人那位尊客又来了，今日大人醉了酒，我便让他等了一会儿，谁知一个来回的功夫，他便跑没影儿了。”

“主簿说的是，”阮武蹙眉道，“鹤？”

“正是。”管子明点头道，正想继续说下去，便被阮武打断了：“既然是他，大人尚且让他三分，也就没有追他的必要了。不过，哼，说到这个杀才便厌烦得紧，就是因为他，大人非要将那婆娘许给我，如今倒好了，和人私通，真真是红颜祸水，还是老祖宗说得对啊，女人都不可信！”

“私通？”管子明奇道，“展开说说。”

阮武有些无语，果然人都是有八卦的本能的，他与管子明勾肩搭背，往禁地门内边走边道：“那女人不安分，趁着夜黑风高，常常和她一个青梅竹马私自往来，被我家二郎逮了个正着，立时就发卖了出去……”

躲在暗处之人松开了捂住公子白嘴的手，低声道：“发卖？”

公子白正不知所以然，正视着这人时，才发现救他一命之人，是一个戴着鹤纹面具的公子，睁大了眼睛：“你……”

“嘘。”面具公子示意噤声。

公子白见二人终于走远，道：“你是谁，为何在此？”

面具公子道：“同是天涯沦落人。”

公子白虽隐隐觉得此人似乎和姜不昧一行并非一路人，心中依旧提防着：“夜深天暗，我迷了路。”

“我也是。”面具公子道，“是非之地，不宜久留。”他掏出一只火折子递给公子白，“如果你和这一切无关的话，离开花城，走，走得越远越好。”

公子白就着火折子的光看此人，只见他面具下的肌肤白皙异常，一双玉手亦是漂亮得很，和自己相比，一个是世家大族的公子，一个便是扮演公子的戏子，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救我？你认识我吗？”

“我认识你。”

公子白心中一凛，却听那面具公子继续道：“天下万姓，你不是其一吗？”

公子白摇头一笑道：“说得你心怀天下苍生一般。这话啊，若不是我自小和他一起长大，我倒真觉得说出这话的人，面具后的真容，一定是他。”

面具公子不语，两人便自一个南北分明的岔路口分道扬镳。

破庙中，赵镕捂住了口鼻便要往外走，却被一只娇小玲珑的手一把拉了回来，跌坐在干草地上。

赵镕看着那青衣女子，很是无语：“你，你这人小小的，力气却还挺大的……”他的目光朝四周瞟去，却无所适从，嘟囔着，“你这什么破世面，本王要回去了！”

奈何青衣女子拽着他，赵镕根本跑不掉，女子翩然一笑：“晋王殿下，见到他们，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本王……”赵镕厌恶地看了一眼离他最近的一个乞丐，大约只有十岁出头的模样，没有了双腿，只靠着长满厚茧的双手在地上匍匐蠕动，状甚可怖。

“本王觉得奇怪……”赵镕压低嗓音对青衣女子道，“为何这间破庙中的乞丐好像不似寻常乞丐，脏些臭些也就罢了，你看他们，不是断手就是断脚……”

庙中的乞丐，确实身上都有些残缺，三两成团地挤在一起，更显得面目骇人。

青衣女子叹了口气：“受人欺凌之人，若是再不抱团取暖，岂不是连日子都活不下去了？你看，那瞎眼的吃饭时就有那聋哑的帮他，那断腿的走路时就有那聋哑的帮他，那……那什么的如厕时就有那聋哑的帮他……”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赵镕想了想，一脸狡黠地问道，“那什么，是什么？”

青衣女子咳了咳：“你不知道？”

赵镕哼了声：“本王矜贵非常，这些下等贱民身上缺了块什么肉，多了块什么肉，都是命，天注定，关本王什么事？本王为什么要知道？”说着，他得意道，“就像本王呢，一出生便是尊贵的王子殿下，这有什么办法呢？”

青衣女子“哦”了长长一声：“尊贵的晋王殿下，我来告诉你，他缺的是哪里！”她微妙地笑着，自一个断腿之人手中夺过削苹果的小刀，视线逐渐下移，自赵镕的腰间移至两腿之间。

赵镕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你，你这女子，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你看什么呢！”

青衣女子旋转着手中的小刀，“啪”地一声，冰凉的刀面贴在了赵镕的脸上：“晋王殿下高贵得很，可是这世间的大多数人，他们都没有选择的权利。”

赵镕挪开了她的小刀，咳了咳道：“不过那聋哑的好生倒霉，什么活儿都要干……”

说着，一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人懵懂地瞧了赵镕一眼，青衣女子插着手道：“晋王殿下，这是那聋子的大哥，叫阿瓜，本来呢脑子不太好，可我瞧阿瓜好像能听见你说他坏话似的，看来殿下比杏林巷的神医还要灵呢，他也许快大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