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恩苦笑：“索命的阎王……”

青衣女子拉着赵镕一路飞跑，赵镕竟挣脱不开她的手，咬牙道：“劫持本王，你这个行为，天牢地牢刑天牢，牢底坐穿都不为过的！本王警告你啊，你松手！你不就是要钱吗，本王随便给你点儿，保你一生荣华富贵，再不用做那乞讨卖艺的营生了，松手，快松手！”

青衣女子哼道：“亏你还是个王子，一口一个‘本王’。哼，怕是除了有钱一无是处，我今日便让你见一见世面！”

“什么世面？”赵镕心中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往后一看，那该死的鸣荻、追风、赶月竟无一人追上来，“真是白养这些蠢材了，我迟早要把这些人全部流放……”

行至一座破庙前，青衣女子开了庙前木门一角，饶有深意地一笑：“晋王殿下，请吧！”说着，在他背后推了一把。

“你，大胆……”赵镕脚下踉跄了下，见到眼前场景，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金屋前瞧热闹的人并没有散去，因为她们发现了那位站在门前倾耳听曲的公子，纵然他已成婚，但能有机会赏心悦目，总是好的。

赵铮抬眼，天边的晚霞已渐渐由红转暗，他站在雕栏画栋之下，半张脸隐匿在即将熄灭的光影里，微微蹙着眉头，瞧着左右来往之人。

白衣公子奏箜篌的手并未停歇，一曲奏罢，一曲又生，仿佛一个压抑了很久的人，在用乐音向世人倾诉衷肠。不知他想到了什么，箜篌声音越发高亢激越，如拨云见日，打破天光。彼时黄昏寂静，万物正没入黑暗之中，他的曲子与身影一明一暗。

忽然，似是感受到了眼前跳动的火光，白衣公子缓缓睁眼，见一女子打着灯笼站在自己身侧，轻声道：“天黑了，公子看得见吗？”

“放心，我不用眼睛也能看见。”白衣公子眉宇生得如画一般，冲她浅浅一笑，又闭上了双眼继续弹奏。

打灯笼的女子喃喃道：“他是……”

赵铮心一颤，只听她挠了挠脑袋，没有了下文，才松了口气道：“想来是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俗世奇人吧，阿遥。”

俞遥打着灯笼左右打量着白衣公子，笑道：“确实素未谋面。”

又一豆灯火穿过乌压压的人海，驻足于箜篌前，等白衣公子此曲进入尾声，颤声道：“你回来了。”

赵铮握紧了俞遥的手，退后了一步，隐于人后。

白衣公子不急不慢地奏罢几个尾音，缓缓起身，见到了提着灯火的那个人。

他两鬓霜白，长发如雪，面容也已不再年轻，脸上满是自然老去的痕迹，脑后松松盘着一个发髻。

“这不是此间原来的主人么？”一个年长的妇人认出了来人，“姜侍郎？”

又有人附和道：“姓姜的侍郎？可是那一身血腥气的铁面判官？”

姜不昧置若罔闻，嘱咐他身后的管子明道：“带他走。”

管子明盯着那白衣公子，小声道：“大人，此人来历不明，大人要将他带去哪里？”

姜不昧紧盯着那白衣，很久很久才道：“花城。”

“赵铮，发生什么事了？”俞遥瞧着闪动的灯火和走动的人影，不解地问道。

“这姜侍郎啊，”赵铮边道，边瞧了一眼角落，角落中的徐岑亦会意，消失在夜色之中，“号称铁面判官，就是个没有感情的断案工具。他审案子审了一辈子，眼下致仕了，估计还改不了这老毛病，那小白大约是犯了事儿了。”

俞遥奇道：“我怎么没看出来，他犯了什么事了？”

赵铮想了想，拉着俞遥往回家的方向走去：“他嘛，犯了迷惑临王妃的大罪，有他在啊，阿遥一双眼睛就盯着他，都不正眼看我一眼，哼，活该被抓。”

俞遥笑着戳了赵铮一指头：“说什么呢！”

花城中百花绽放，姜不昧的脚步很快，背手匆匆走过百花路，便独立于花厅明堂上，在想些什么。

管子明亦步亦趋，带着身后的白衣公子来到花厅，见姜不昧点燃了四角的花灯烛火，又弓下身子在厅中央点起一盏盏花火。

管子明瞧了眼身边的白衣公子，一副出尘的少年模样，实在想不到他与自家主子有什么牵连：“大人，这位公子……”

姜不昧忙着燃烛，挥了挥衣袖：“你退下吧，我们叙旧。”

“叙旧？”管子明咂舌，“下官跟随大人多年，从未见过这位故旧啊。”他不可思议地瞧了眼白衣公子，边走边摇头道，“大人这犀利毒舌，找上门来的向来是仇人，居然有朋友？”

花厅烛光摇曳，耀眼如昼，只剩了姜不昧和白衣公子二人。

几次欲开口，姜不昧都欲说还休，看着面前少年的面容，他心生动摇，叹道：“一别四十年，这些年，你过得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