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门外，一个人影远远躬身，朝南宁王一礼，便猫一般闪了回去。

南宁王摇头笑道：“他的性子倒还是如此。”

“慕容护卫一向如此，倒是君上，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一些，少说两句吧。”郑文贞自潜邸便服侍南宁王，看惯了他意气风发的形容，此刻眼瞧着他一副憔悴倦容，再不复少年模样，不禁泪眼婆娑。

“孤又没死，你哭什么……”南宁王无奈笑笑，随意拭去了唇角边残留的猩热，看着地上两个昏迷不醒的宫女，“她们看到了不该看的，文贞，你知道该如何。”

“是，君上，奴婢知晓……”郑文贞擦干了眼泪。

南宁王好像已经很累很累了，他扶着影壁，忽然发觉影壁上，双龙之间的银河，已被他的鲜血染成了一片赤烈。

俪离台下，梁丘羡的天罡正步还在继续，口中咒语也并未停止，等待的人，却已有些倦了。

毕竟，从清晨到正午，这天空之上连一片乌云也没飘来，天反倒是越来越晴了。

“兰王殿下，晏长史身子不好，还是请他先走吧。”户部尚书王国钧躬身对赵钰道，同时给他使了个眼色，毕竟他也是赵钰的泰山，相信他一定能和自己心意相通。

长史晏和虽然佝偻着站在百官之中，并未说要离开，但他是三朝元老，已经年迈，任谁都看得出，他不能再站下去了。

赵钰点头道：“自然。”

晏和却推辞道：“老臣无事……”

张明志正好不耐烦在一堆人中伸着脖子瞧太阳，于是第一个上前去：“晏长史，大家都在关心你，这样，我来代表大家送你出宫吧……”

这下子想出挟晏和以出宫的王尚书着了慌，他是一刻钟都不想在这儿干等下去了，谁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还不如回家吹一吹那些宝贝金玉上可爱的灰尘，他连忙一个箭步上前：“不劳张指挥使费心，我一个人送晏长史便是了……”他赶紧补充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我与长史家住得近，他就住在我隔壁的隔壁的隔壁！”

张明志见还有人想往他们身边挤，生怕多一个人多一份阻力，一把将那人推开，冲王国钧道：“尚书客气了，护送之事，还是交给张某这样的匹夫去做罢了！”

“哥哥……”张致远赶紧打断他，“你别，别往后……”

“做什么……”张明志一退后，似乎踩到了什么，地上随之传来一阵悲鸣。

“嗯？”张明志往下一瞧，登时倒吸一口凉气。不知什么时候，晏和已五体投地地趴在地上，一只衣袖也被弄花了，上面还有个偌大的黑鞋印。

王国钧一把推开了张明志，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连忙扶起了晏和，大叫道：“来个人帮忙！”

众臣闻声，争先恐后，纷纷往晏和处挨去：“来了来了！”

张明志一下便被挤出了人群之外，还好张致远顺手拉了他一把，不然他怕是会被众人践踏成一滩肉泥。

人群一下簇拥着涌向丹凤门，一时竟看不出晏和的所在，俞遥不禁笑出了声。

徐岑忍不住朝她的帏帽一瞥，俞遥立时正色，端庄而立。

本来俪离台观礼，臣子们便多是来看笑话的，如今这笑话太长，要讲两天一夜才是个头，众人自然没人愿意喝两日的西北风，守在这里等笑话。

日色渐渐西沉，其间不时有人向赵钰致歉道：“殿下，臣还惦念家中病母……”“殿下，臣案前公务实在繁冗，实在是走不开……”“殿下，臣的女儿最后留家一日，明日便要出嫁了……”“殿下，臣……”

“去吧。”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借口，赵钰都一视同仁地答道。

俪离台下之人越来越少，只剩下赵钰、俞遥、赵镕、徐岑和几个强项诤臣。

赵镕早已不顾形象地箕踞于地，借口道：“本王腿伤还没好。”

斜阳下，有一人的身躯如青松一般，格外笔直。赵镕在地上抖着腿，不服气道：“李学士家中难道没有等你回家的人吗，什么老母，妻子，儿女之类？”

李为瞥了一眼赵镕的不雅坐姿，眼神中飘闪过一丝不屑，但仍直着腰行礼道：“晋王殿下，臣，无。”

赵镕于是真心笑道：“原来和本王同病相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