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襄诺诺称是。
正逢节假期间,松鹤堂少了些侍女,其余倒与往日并无不同。晏老夫人走了一回,身子有些困倦,柳襄见她神情恹恹,想是担心子殊,卧不成眠,便要告辞。
刚到门边,老夫人又叫住了她,“柳襄,待会儿我让厨房做几样吃食,你代我送到御史台狱去。”
柳襄一口应下,“老夫人不去吗?”
“子殊初入朝堂,资历浅,正道直行尚且发生这样的事,我若去探视,岂非徒然示弱,授人以柄?明日还不定传出来什么谣言!”晏老夫人一直蹙着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我也做不来哭天抹泪的样子,平白让人看笑话。等子殊洗却沉冤,我自然高高兴兴去接他。”
“哦。”
“送完快些回来,家里备着好酒好肉,再怎么样,节日还是要热热闹闹地过。”
家……柳襄意料之外,眼眶一热,“好。”
天暝月上,澄莹如水,往来士女夜游吟赏,纷纷如蚁。柳襄无心欢笑,携着饮食,径往狱中探视。
御史台柏树森森,乌鸦群集,其间囚室狭小阴暗,霉湿污秽,时不时传来一两声惨叫,听得人脊背发凉。
晏修席地而坐,只穿着一件中衣,见着她,先嘘了一声,往墙角指了指,她这才瞧见草堆上躺着的唐棠,身披一件外衣,昏然而睡。
柳襄便放轻了脚步,将食盒递给了他,“今日中秋,老夫人特意吩咐厨房做的。”
晏修却拉过她的手,捧在掌心,指腹轻轻碰了碰她腕间的伤痕,“还疼吗?”
月光从小窗漏下来,斜斜洒在他的肩头,他目光濯濯,凝望着自己,柳襄蓦然发现,就算身在牢房,布衣麻鞋,他也很好看。
她呆呆的,也有点乖乖的,晏修眼眸含笑,摸摸她的头,“阿襄?”
“不、不疼……那时着急,没觉得疼。”柳襄红了脸,移开目光,拿出食盒装着的饭菜,小声道:“你快吃吧,一会凉了。”
猪羊果蔬,盘餐丰盛,晏修留一些给唐棠,又塞给柳襄一个大柿子,才慢条斯理吃起来,“本来你打算去看师娘的,现在也去不成了。”
“不要紧。”柳襄唇角微微一弯,“想请教师娘的问题,我已经找到了答案。”
晏修歪着头问:“什么问题?”
柳襄瞧着手里的四瓣黄皮大柿子,“以后你就知道了。”
晏修笑笑,“好。”
三个人的囚室显得过于拥挤,晏修吃完,慢慢收拾好食盒,“阿襄,早些回去吧。”
“我还要去看阿昭呢。”
“嗯,看完大嫂早些回家。御史台狱不比大理寺狱,为防串供、泄密,平日里都不让探视,递送食药也严格限制,杨客能在大理寺狱得手,却未必敢在御史台狱兴风作浪。你不必担心我,过几日圣旨下来,我就能出去了。”
柳襄想起老夫人的话,点头道:“到时我来接你。”
“好。”
“那……我走了?”
“……嗯。”
一步,两步,三步……柳襄一回头,他还立在原地望着她,她抿了抿唇,跑过来一把抱住了他。
晏修拥紧她,俯下身轻轻吻了吻她的发。
许久,柳襄松开他,“我真的走了。”
“嗯。”
“你好好的,等我来接你。”
“嗯。”晏修朝她挥手,“去吧。”
好容易从温柔乡挣脱出来,柳襄又进了女牢。
“阿昭,你怎么样?我给你带了家里的羹饭。”
卢茂昭伸手握住她,欲言又止,“阿襄……”
柳襄明白她想问什么,宽慰道:“我去看过子殊了,唐棠和他关在一起,放心吧,有子殊照顾他,没事的。”
“也不全是因为他。”
“子殊没有怪你,家人本来就该相互支持。”
“阿襄,我想了多日,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跟母亲开口。”卢茂昭轻声一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有勇气面对三司,却没有勇气面对母亲。”
“不瞒你说……”柳襄凑到她耳边,悄声道:“其实我也有些怕她。”
卢茂昭一下子笑了出来。
“我不敢跟她讲实话,只说你是被瞿象逼的,迫不得已承认了和唐棠的私情。”
卢茂昭眼里亮了一些,转瞬又暗淡下去,“骗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柳襄看着她,忽然问:“你跟唐棠,是露水情缘还是想做长久夫妻?”
卢茂昭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