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尚书朱霆和御史大夫夏之涣一早便收拾停当,来了大理寺,彼此见了礼,入座多时,赵毅才姗姗来迟。
夏之涣瞧着他两个大黑眼圈,面容浮肿,哈欠连连,板着脸道:“若是在朝会,赵大人这样散漫,该以失仪论罪了。”
赵毅从腰里扯下条巾子来,擦了擦泪,拱手道:“夏大人勿怪,昨晚大理寺狱失火,直乱到天明,下官一夜未睡,所以如此。”
朱霆问道:“大理寺狱怎会失火?”
“哎,说来话长!”赵毅拿起茶壶,咕噜咕噜一气喝完,这才详细说道:“那火是丑时烧起来的,收押的囚犯全都逃了,会审近在眼前,下官怕跑了重要人犯,没个交待,就带着衙役去追,哪知刚走到半路,一个小卒子来报,说晏修刚从大火里逃出来,还要见我呢!”
“不是他放的火?”
“起先下官也以为是他。”赵毅“嗐”了一声,摆摆手道:“那小卒子亲眼看见,晏修从牢里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再晚一步,跑不跑得脱都不一定呢。”
夏之涣想了想,“莫非是意外?”
赵毅立即摇头,低声道:“下官扑灭火,在监狱里清理了一夜,闻到了硫磺、硭硝的味儿,定是有人故意放的火。”
朱霆和夏之涣对视一眼。
“晏修还说,放火的叫杨客,可下官把名册翻了三遍,没有一个叫杨客的。”
朱霆略一沉吟,“大理寺狱昨晚可有外人来过?”
“问了当值的狱卒,没有。”
“伤亡几何?”
“死了一个牢头和一个小狱卒,尸体烧得焦黑,其余并无伤亡,逃跑的囚犯也尽数捕回。”
“囚犯是怎么跑出去的?”
“应该是起火后,牢头慌乱中掉下钥匙,叫眼尖的望见了,捡来开的门,再者说,里面好些个自家便是十恶不赦的贼,暗施手段开了锁,或者一时狗急跳墙,砸开门跑了亦不足为奇。”
赵毅叹了口气,“下官实在想不明白,若说是晏修放的火,整座监狱都跑空了,他却不逃,还险些丧命,又为何要放这火?若不是,即非狱中囚犯,又无外人潜入,还能是谁?”
夏之涣一听,也犯嘀咕:“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过了片刻,朱霆幽幽言道:“赵大人,晏修不提自己死里逃生,被你疑心,不叫屈,不喊冤,你不觉得奇怪吗?”
赵毅愣住了,“朱大人的意思是?”
朱霆眼中冒光,“他告诉了你一个名字,希望你注意这个名字。”
夏之涣眉头一皱,“杨客?”
赵毅愕然半晌,“就一个名字,叫我从哪里查?”
朱霆颔首,“确是一宗挠头事。”
赵毅坐不住了,起身踱步,“这与本案有何相关?”
朱霆没答话。
“朱大人不愧是审案子的积年,下官困扰一宿,朱大人几句话就问出了眉目。”赵毅走到他跟前,施了一礼,“还请朱大人不吝赐教。”
“赵大人言重了。”朱霆扶起他,“下官只是在想,若晏修死了,对谁最有利?”
夏之涣似笑非笑,“他一死,今日这案子倒不用审了。”
“没错。”朱霆话到嘴边,还是吞了多半回去,“死无对证,总比活人省事些。”
“朱大人是说……瞿大人?”赵毅瞠目结舌,“可……晏修死了,对他也没什么好处啊!”
“那就要看,晏修活着对他有什么坏处了。”朱霆沉声道:“赵大人,时辰已到,开审吧!”
“对对对!”赵毅入座停当,即命鸣鼓升堂。
赵毅、朱霆和夏之涣恭奉圣旨之后,公差将晏修和瞿象带到,场上衙役并旁听官属相向拱立,错落两旁,柳襄扮成小吏,也隐在人群中。
赵毅端坐主位,当先问道:“瞿大人,你状告郡王贻丑中冓,且俱言实情,不得欺隐。”
瞿象两眼一翻,“他自家做下的好事,物证人证皆在,还要怎么说?”
“啪!”赵毅一拍惊堂木,“物证何在?”
左右立时将一只绣鞋呈了上来。
赵毅看看鞋子,又瞅瞅晏修,“郡王,你是否认得此物?”
“认得,确是我大嫂卢氏之物。”晏修倏然转身,“敢问瞿大人,这只鞋本是我大嫂的私物,怎会到瞿大人手中?”
瞿象一嗤:“郡王问错人了,那鞋可是珠帘秀的私藏。”
赵毅已阅过卷宗和供词,闻言便往外唤道:“传人证!”
珠帘秀被架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小人珠帘秀,本名唐棠,参见大人。”
赵毅见他满身刑伤,右腿包得像个大粽子,不过俯伏叩首,额上就渗出了豆大的汗珠,他皱了皱眉,望向朱霆。朱霆沉默一瞬,对他点了点头。
“陛下素推仁德,常告诫我等,志存公道,爱民慎刑。本官虽不敏,请奉陛下之教。”赵毅一挥手,“赐座。”
唐棠匍匐再拜:“谢、谢大人!”
“本官问话,不得欺瞒!”赵毅一拍堂木,“唐棠,你可认得这只鞋?”
“是,小人不敢欺瞒大人,此鞋是小人在三清观捡的。”
“你捡拾之时,知不知道这是谁的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