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狱烈焰飞腾,黑云穿空,照红了半边天。
“走水了——”
“快救火!”
“有人跑了!”
“这边也有!”
“快追!”
火越烧越大,囚犯呼号奔逃,狱卒和兵卫混成一团,灭火追亡,憧憧忙乱。
众声聒耳,热浪扑面,柳襄逆着人流,被挤得脚不沾地,她拨开人群,终于从边缘处冲进了监牢。
火光将甬道照得通明,四下里刮刮杂杂烧着,越往里走,越是浓烟蔽目,只听得毕毕剥剥的爆响,火星子四处飞溅,囚室里空荡荡的不见人影。她捂住口鼻,凭着记忆摸索前行,终于在一个拐角处找到了晏修。
他面朝下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一片火焰忽喇喇坠落,柳襄不及细察,赶紧将人抱起,循着来路,躲开燃烧的横木,绕过坍塌的房梁,“嗖”的一下,从火海中飞身冲了出来。
余烬落进头发里,燎出一丝焦糊的气息,她放下晏修,就地几个翻滚,扑灭背上的火星。
柳襄气喘耳鸣,心脏跳动不安,急忙眼上眼下地查看晏修,他嘴角一丝墨色血迹,指甲也青黑发紫。
“子殊?”柳襄惊惧失声,俯身去摸他脸颊,触手冰凉,她不敢置信,一把撩开他的袖子,那只木镯还在,却已经满是裂纹,像密布的蛛网,随时都会碎开。
风声木,人有疾则枝汗,将死则折!
柳襄瞳孔一缩,颤手去探他脉息。
极细、极软、极弱,轻取似有,重按即无。
这是五脏俱败,精气将绝的脉象!柳襄如遭重击,头晕目眩,霎时觉得屋瓦都在倒旋,她咬破唇,借锐痛保持清醒,不敢有半分恍惚。
怎么会……
不,他虽中毒垂危,木镯还未断裂,只要快些解毒,还有救!
可欣欣不在……还有什么法子?
血珠儿一滴一滴滚落下来,她脑中灵光乍现,长指甲尖暴长,锋利如刃,割破了腕脉。
肤血流漓,顷刻便沾湿了衣袖。柳襄略作犹豫,将手腕凑近晏修嘴边,鲜血汩汩涌进他口中。
大片的殷红在他衣襟上洇开,呐喊喧嚷的声音渐渐飘远,眼前也仿佛有一团团白雾晃来晃去,她深吸口气,攥紧了手指,让血流得更快些。
突然之间,飕的一响,破空之声从背后而来,柳襄听得分明,心头一凛,连翻带滚,堪堪躲开。
一只羽箭自左颊旁掠过,钉在她方才蹲着的地方,箭尾还在铮铮颤动。
不等她站起来,又是嗤嗤嗤几声,东面、西面、南面利箭连发,力强肆暴,合围而来。
柳襄纵身后退,便如游鱼脱钩一般,她举目四望,火光夹杂着烟雾,搜不到什么可疑的踪迹。
“嗖!嗖!”
风声劲急,来势汹汹,箭羽白光闪闪,却是直扑晏修。
柳襄大惊失色,一手撑地,运劲跃起,飞步抢上,挡在他身前。
她右手疾拂,呼的一声扫落一支箭矢,另一只箭却不及闪避,扑哧一声便没入了右臂。
柳襄剧烈一震,又晃了几晃,险些跌倒,她支起身子,拔出长箭,创口立时鲜血直喷。
“寒鸦!”柳襄愠怒顿起,心中生出了杀意,手中攥着的箭杆应声而断,“滚出来!”
“咻!咻!咻!”
一连三箭,疾风暴雨般急射而至,径攻她面门。
柳襄目视箭尖,眼珠儿渐渐发红,身形却不动分毫,仿佛全然不知抵御。
千钧一发之际,忽然有人抱住她向路旁一滚。
碎石硌得脊背生疼,可那只搂着她的手,箍得死紧。
一圈,两圈,三圈,直滚到一片明亮之处才停下来。
那些从暗处飞来的利箭也停了下来。
“郡……郡王?您怎么在这儿?”
“咳咳,大理寺卿呢?”
“监狱起火后,囚犯都逃了,赵大人吩咐小的们救火,自己领了人缉拿逃犯去了。”
“让他来见我。”
“是。”
小皂吏噔噔噔跑走了。
按着她脑袋的手松了下来,柳襄蓦地抬起头。
是晏修,他醒了!
柳襄泪盈于睫,扑进他怀里,用力地拥着他。
她在发抖……晏修将脸贴在她颈侧,轻轻摸着她的秀发,柔声安抚:“阿襄,别怕,没事了,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