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敬…我的孩儿…”李迎秋握住李煦的手,“对不住,娘对不住你……”
泪水落满她的脸颊,那曾经孤高清立的郡主夫人此时弥留之际,也像个孩童一般又是哭、又是笑。
让人听得心里不好受。
“阿娘都知道……可阿娘什么都做不了……阿娘只是太害怕了……熙敬……娘知道的……你最爱的是枣泥酥不是杏仁酥……”
听到这…李煦紧紧阖眸,垂下了头,肩膀无法遏住地颤动。
记忆里,年少的李炀带着刚学会走路的李煦,在院落廊下,嬉笑打闹。
小小的李煦因为误食了李炀面前的杏仁酥,随即气喘不已,发起了红热……
李炀的尸骨留在西北边塞,李迎秋的心也在那一年一同被埋入黄土。
她在浑浑噩噩中忘了自己那个小小的儿郎从此不敢再提长兄、默默看着厨房里永远做了又冷、冷了又做的杏仁酥、默默练起长兄的字帖、拿起长兄的剑、学着长兄的言谈举止尽孝……
那个小小的影子与眼前掩面垂泪的儿郎重叠。
熙敬熙敬——于缉熙敬止,光明中持敬、兴盛中守慎。若无这一切,这是该明亮舒朗的孩儿……
没有哪一刻再如当下,崔疏禾眼见着李煦剔透晶莹的泪珠从他的眼睫滴落,坠到枯叶之上。
无声无息,她却听见他的痛彻心扉。
那是李煦的脆弱和悲伤,执念与渴求。
李迎秋费力伸手去拉住李煦的手腕,又微微侧身去将崔疏禾的手牵出,双手叠放在他们的手掌上。
触到李煦冰冷的指尖正在发颤,在李迎秋沁凉的掌心下崔疏禾悄然将李煦的手指攥紧、再攥紧。
他缓缓侧目,通红的眼眸对上崔疏禾盈泪的眼睛,于是慢慢…回握。
“阿禾…不要忘了…我们说过的…”李迎秋的目光满是不舍和慈和,声音已经逐渐微弱了下去。
崔疏禾重重点头,泪水不可抑制地滚落。
全天下的父母爱子,皆是这般。
故她无法控制地去想到崔少琮,想那时大理寺简陋凄凉的牢狱里,崔少琮又是如何带着毕生之念咽气。
“熙敬…你们…好好活着…娘…想你阿父阿兄了…娘要去见…他们…了…”
李迎秋缓缓露出慈爱的笑,呼吸逐渐变轻,眼帘也慢慢地闭上了。
放到他俩指尖上头的手掌倏然垂落到地上。袖面上的枯叶滚落一圈,飘到李君牧满是血痕的掌心。